李不言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婷婷开始不安地扯他的袖子。
“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说出口之前，先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好几遍，“我不会吃它。”
天衍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我也不会扔掉它。”李不言继续道，目光落在那颗针尖大小的虫卵上。
“我会把它种下去。”
白婷婷愣住了，她看着李不言，不明白自家师兄话中含义。
天衍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师兄有没有想过另外的一个问题。”
“你种下去，未必能等到它结果的那一天，这片荒漠没有别的食物，你种下它，要等它发芽，等它生根，等它开花，等它结果，你要等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你依旧未必能活。”
“想过。”李不言点头，没有犹豫。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李不言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不知为何苦笑一声。
“确实，这片荒漠没有别的食物，我种下它，未必能等到它结果的那一天，但……”他顿了顿，“它若长成，后来来到这片荒漠的人，便不用再面临我今日的抉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白婷婷，那个小丫头正歪着头看他，在努力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
天衍摇了摇头，“这颗果子的果核已经被虫蛀了，种子本身可能就有问题。”
“你把它种下去，它可能根本发不了芽，胚芽已经受损，就算你用最好的灵土，浇最纯净的灵泉，它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坏掉的种子。”
李不言转过头来，看着她，“就算长不成，至少我死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是一颗被虫蛀空的果子。”
他伸出手，将那半截带着虫卵的果核从果肉中剥离出来，果核很小，但上面那个针尖大的黑点清晰可见。
“它有问题，我知道。”李不言平静道，“但我不知道它一定会长不出来。”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会不会生根，会不会在某一年的某一天，结出一颗没有被虫蛀的果子。”
“我不知道，但我不需要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结局，才能决定要不要开始。”
白婷婷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怔。
“可是……”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万一它真的长不出来呢？那师兄不就白费力气了？”
李不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颗果核轻轻握在掌心，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等一下。”天衍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重，却让李不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李不言握着的果核上，一缕极细的灵力从她指尖探出，没入果核内部，像是在查探什么。
李不言没有动，任由她的灵力在果核里游走，片刻后，天衍收回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白婷婷忍不住问。
“果核确实被虫蛀了。”天衍说，“里面的胚芽已经受损，种下去几乎发不了芽。”
李不言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松开。
“但是……”他忽然开口，“我们是修士。”
这下就连天衍都愣了一下。
“我是修士。”李不言一字一字地说，“我的灵力可以滋养它，可以用灵力修补受损的胚芽，可以用灵气温养果核，可以让它在不该发芽的季节发芽，在不该结果的时候结果。”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果核，果核上的黑点还在，虫蛀的痕迹还在，胚芽的损伤还在。
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的掌心，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光芒。
无比精纯的生命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温润而绵长，从果核破败的地方一点一点渗入内部。
他灵力像水一样流进去，流进那道裂痕，流进那颗受损的胚芽，一点一点地修补，一点一点地滋养。
很慢，很费力气，但他没有停。
白婷婷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看见那颗灰褐色的果核在李不言掌心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孩子，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她看见那道针尖大的黑点，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填满。
她看见果核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然后长出一截嫩白的胚根。
白婷婷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嫩芽破壳而出，两片叶子舒展开来，嫩绿嫩绿的。
她看见叶子一片接一片地展开，层层叠叠。
她看见一颗新的果子，在缓缓成形。
那颗果子很小，灵气也远没有天衍最初拿出来的那颗浓郁。
但它完整，干净。
没有虫洞，没有黑点，没有一丝一毫被蛀过的痕迹。
李不言看着那颗果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它摘了下来。
他没有吃，只是将那颗果子推到白婷婷面前，“给你。”
白婷婷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颗果子，又抬头看着李不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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