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说我爱你。
短信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来的。
李二狗正在医院陪床,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半梦半醒。
椅子的靠背硬得像块木板,他的腰早就受不了了,但比起这个,他更受不了的是离开女儿。
李念今晚烧得很高,三十九度四,护士来量了三次体温,每次都皱着眉说“还是没退”。
化疗的副作用比预期来得更猛,感染指标一直在往上走,医生下午谈话的时候说,移植不能再等了,必须提前。
就在明天。骨髓移植。
他捐。
配型已经做了,半相合,医生说可以,虽然有排异风险,但这是目前最快最好的方案。
李二狗当时握着女儿的手,对医生说:“没问题,抽我的。抽多少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赏,也有怜悯。
“你身体吃得消吗?这段时间你瘦了很多。”
李二狗说吃得消。
他必须吃得消。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卖汽修厂的钱、五份工作的微薄收入、秦柔的工资、老王的积蓄、母亲偷偷塞给他的存折——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只够把女儿送到今天。
明天的移植手术,费用还没凑齐。
秦柔说她会想办法。她今晚离开医院的时候,说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忙”的人。
李二狗知道是谁。
他没有拦她。
因为他知道,秦柔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了解她。
从那个零下十二度的冬夜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值得他用一辈子去信任的。
所以秦柔说“我去见他,谈一谈资源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信了。
他让她去了。
他甚至没有问她去的是哪里。直到那条短信来了。
“救我。”
李二狗盯着手机屏幕,两个字的底下是秦柔发来的定位。
那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帝都东三环,某栋写字楼的顶层。
他不认识那栋楼,但他认识那个名字——龙氏集团。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又在下一秒沸腾。
那种冷与热的交替,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折叠椅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隔壁床的家属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李念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
李二狗已经冲到了病房门口。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因为高烧而通红的小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和嘴唇上干裂的皮,看着她手背上留置针周围那片青紫的淤青。
他想走过去,想抱抱她,想告诉她爸爸很快就回来。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攥紧手机,转身冲出了病房。
走廊很静,凌晨两点的医院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他跑过护士站,值班护士站起来喊“你去哪儿”,他没有回答。
他跑出住院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像冰与火的交锋。
他跑到停车场,拉开那辆破旧的大众车门,发动引擎。
从医院到龙氏集团的大楼,导航显示十七公里,正常行驶需要三十二分钟。
李二狗用了九分钟。
他闯了五个红灯,走了一段公交专用道,在三个路口逆行超车,最高时速超过了一百二。
他不在乎了。
不在乎扣分,不在乎罚款,不在乎会不会被吊销驾照,不在乎会不会出车祸。
秦柔在等他。
他的妻子在等他。
她被那个畜生下了药——她知道那是龙天麟的地盘,她去了,但她一定以为只是谈事情,一定以为那个人不会真的动手。
秦柔聪明了半辈子,看透了那么多复杂的科学问题,却看不透一个男人的恶意。
不是看不透,是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坏到这种程度。
李二狗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没有哭,没有骂,甚至没有表情。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冷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龙氏集团的大楼很好找,整条街最高的那一栋,楼顶的LOGO彻夜亮着,在帝都的夜空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
他把车停在楼下,车头差点怼进旋转门。保安冲过来,他一把推开,冲进大堂。
“先生,请问你找谁?先生!”前台的女孩子穿着制服,妆容精致,声音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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