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深秋已至，凉气侵城。
金陵城的气温在一夜之间断崖式骤降，凛冽如刀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席卷了大街小巷，宣告着冬日的临近。
隐于校园深处的竹林小院前，景象亦随季节更迭。
原本那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翠绿竹海，如今竹梢已悄然染上了大片斑驳的枯黄，如同泼洒开的古典水墨。
带着寒意的微风穿林而过，竹浪翻滚间发出的“沙沙”声响，比夏日时更为清晰、萧瑟，反倒为这片遗世独立的幽静之地，平添了几分“大隐于市、清冷自持”的孤高意境。
屋内。
献祖灵坐在宽敞的餐桌前，微微蜷着身子，正埋着头，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着面前盘子里的海鲜炒饭，每一粒米饭都仿佛要细细品味。
最近这段时间，叶凡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除了必要的专业课会回学校短暂露个面。
剩下的时间与精力，几乎全部被鸣鹿文化那疯狂扩张的版图、股市大战的收尾琐事。
以及偶尔需要他去“安抚”的金屋藏娇——陈宛俞那边——给填塞得满满当当，滴水不漏。
可即便叶凡回到这小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般短暂......
献祖灵却依旧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每天傍晚时分，她总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用那双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安安静静、一丝不苟地为他准备一桌虽不奢华、却绝对热气腾腾、用料扎实的晚饭。
做好后，她会像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拘谨地、小心翼翼地给叶凡的微信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通常只有几个字：【饭好了。】
而屏幕那头，叶凡的回复大抵千篇一律，简洁而疏离：【在忙，你先吃，今天不回。】
献祖灵极其听话，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
每当收到他不回来的消息，她便会默默收起手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足以容纳六人的长餐桌前，拿起属于她的那双筷子。
因为内心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对食物的敬畏与珍惜，更因为舍不得浪费叶凡特意吩咐人定期送来的那些食材。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在近乎固执地、努力地一个人消灭着原本为两个人准备的饭量。
正因如此，比起叶凡初见时她那“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凄惨模样，她最近终于被这些营养丰富的食物，一点点地滋养出了些许变化。
原本单薄得像一张纸、几乎看不出曲线的身子骨，隐约地、艰难地多了一丝属于青春少女应有的、极其微弱的圆润与饱满，虽然依旧清瘦得让人心疼。
不过，长达十几年的严重营养不良与身体亏空，绝非一朝一夕、几顿好饭就能弥补回来。
想要达到真正健康、充盈的状态，她依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细水长流般的精心调养。
但即便只是如今这副尚在缓慢恢复中的模样，献祖灵身上那份被苦难尘埃掩埋太久的、惊心动魄的美丽胚子，也已经开始如璞玉初琢般，隐隐透出令人心颤的光华了。
若非她刻意留着那厚重、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过长刘海，将她那张巴掌大的、日渐有了些血色的俏脸，以及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却总带着怯意的美眸死死挡住。
再加上她永远穿着那些宽大、陈旧、毫不合身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那随着营养补充而悄然发育、日渐显露出曼妙曲线的身姿，恐怕早已惊动整个校园，引来无数窥探与纷扰。
现在这样，也好。
这种惊世骇俗、纯净又脆弱的美，仿佛只该存在于这方被竹林隔绝的小天地里。
也只有此时。
坐在她正对面、难得早归的叶凡，才能在暖黄的灯光下，于不经意间的仔细端详中，独自领略这份悄然绽放的风景。
今天，叶凡难得地高效处理完了公司投资推进中的一堆琐事，推掉了晚上所有可有可无的应酬，破天荒地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赶回了这片竹林深处的“避风港”。
当钥匙转动、房门被推开，叶凡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正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的献祖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随即，那惊讶便化为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而明亮的欢喜，如同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她显然没料到，叶凡今天不仅回来了，而且自己连那条催他吃饭的例行微信，都省去了。
叶凡折腾了一天，确实有些饥肠辘辘。
他脱下外套，洗了手坐下，风卷残云般快速却不失优雅地将面前丰盛的晚餐消灭干净。
随后，他端起手边小砂锅里煨了许久的石斛鲍鱼汤，喝了几口，品了品味道，便将剩下的大半锅浓郁鲜香的汤汁，自然而然地推到了献祖灵面前。
“这些，全部喝完。不用给我留。”他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
“嗯呢！”献祖灵没有丝毫犹豫，乖巧地连连点头，声音细软。
不像叶凡那般干脆利落的“牛饮”。
她捧起自己那个小巧的汤碗，像一只小心翼翼品尝珍馐的猫咪，小口小口地、极有耐心地喝了许久。
直到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终于把砂锅里最后一点金黄醇厚的高汤，也老老实实地舀起来，咽进了肚子里。
喝完后，她还不自觉地伸出粉嫩小巧的舌尖，极快地、轻轻舔了舔唇角残留的一丝鲜美，脸上露出一副心满意足、仿佛完成了重大任务般的放松表情。
跟着叶凡久了，这个心思单纯如白纸的姑娘，也慢慢被“熏陶”出了一些可爱的“脑补”与“阅读理解”技能。
这倒替叶凡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口舌与解释。
换作以前。
叶凡若想让她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往往需要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半天。
最后甚至不得不撂下一句“你不吃我就直接倒进垃圾桶”，她才会因为心疼到骨子里的珍惜，含着眼泪，像完成刑罚般艰难地吃完。
而现在。
只要叶凡扔下一句“把汤喝了，不用给我留”，她的脑海里就会自动、迅速地翻译并补全后面那未曾说出口的“潜台词”——【你要是不喝，我立刻就把这锅昂贵的汤给倒了，绝不浪费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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