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文清起床,洗漱完,坐在餐桌椅上吃着郭美云做的早餐,她刚夹起一根油条,顾景淮喝了一口小米粥,才开口:“清清,二哥说,明天回京!”
“嗯,这事我知道。”文清咬下一口油条,声音压得极低,“上面要见我,回京时间定在后天下午。”
顾景淮拿勺的手一顿,小米粥溅出两滴,落在桌面,他抬眼,目光灼亮:“最上面那一位?”
文清轻轻点了一下头:“嗯。一会儿我去学校给文昌办退学,再去厂里交代一下,顺便再去一趟新华书店,把之前的稿件交一下。”
顾景淮点头:“行,我陪你去”
文昌原本低头扒着粥,听见“退学”两个字,耳朵立刻竖成两只小雷达。他放下勺子,小手在桌布上蹭了蹭,试探着往文清那边凑了半寸,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其中的伤感:“姑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学校?我想……跟老师、还有同学们说声再见。”
文清夹咸菜的筷子顿在半空,侧头看他。她心头微软,故意想逗逗他:“告别可是要掉眼泪的,你确定受得了?”
文昌挺起小胸脯,耳根却悄悄红了:“我已经八岁了,是一名大孩子,不会再哭鼻子。再说……”
停顿了片刻,低下头“这次离开还不知能不能再次相见,我不想留下遗憾。”
文清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文昌的脑袋:“你这个小鬼头,还知道遗憾?行,姑姑领着你去和老师同学们告别。”
文谦奶声奶气地举手:“姑姑,我也要去。”
顾景淮失笑,伸手揉了揉文谦的发旋:“你个小不点,哥哥是去和老师同学们告别,你去干嘛?”
“去玩。”
文清沉吟片刻,用小手绢按了按嘴角:“行,都去。”
文昌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怕自己太得意,赶紧板住小脸,学着大人的模样清清嗓子:“谢谢姑姑!我保证不哭。”
顾景淮放下碗,站起身:“我去开车,今天咱们坐车去。”
文清点头,牵起文谦的小手,向外走去:“去换衣服,等会给你们和老师同学拍两张照片,留作纪念。”
上午九点,文清牵着文谦的小手,身后跟着文昌来到教师办公室:“李老师。”
李老师正伏案批改作业,听见声音抬头,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迎过来:“文昌姑姑,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文清把手里拎着的一网兜苹果和两瓶梨罐头放在办公桌上,声音温和:“李老师,打扰了。我今天来是给文昌办理退学手续的,也让孩子跟您和同学们正式道个别。”
“退学?”
李老师怔住,目光落在文昌脸上,这孩子今天穿得格外板正,藏青色棉袄领口别着一枚崭新的红领巾,眼圈却明显泛着红。李老师心里一酸。蹲下来与文昌平视,“文昌,要转学啊?”
文昌点点头,小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老师,我……我要跟姑姑去京市了。谢谢您这两年教我识字、和陪伴我长大。”
话说一半,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憋回去,“我……我保证不哭的!”
李老师眼眶也热了,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孩子,哭有什么丢人的?老师当年转学也哭鼻子呢。”
她抬头看向文清,“手续不复杂,填一下表格就行,文昌姑姑,等我一下,我去教务处拿表格。”
文清点头:“麻烦您了,李老师。”
李老师离开后,文昌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文清的大衣下摆,声音闷闷的:“姑姑……我舍不得李老师,咱们能不能不离开?”
文清蹲下身,把文昌从大衣上轻轻“剥”下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文昌,还记得姑姑跟你说过的话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次分开是为了下次美好的相遇。”
她指腹抹过文昌湿漉漉的睫毛:“别哭了,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今后他们想起你时,是一个笑脸,而不是伤心的哭脸,”
文昌猛地吸了一口长气,眼泪挂在腮边,他倔强地用手背把眼泪抹干,鼻音浓重:“姑姑,我没哭。”
文清掏出一张手帕,给文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后替他理了理胸前微微歪扭的红领巾:“好,等会老师回来后,我给你和老师拍一张照,留作纪念。”
李老师手中拿着一张表格走进办公室:“文昌姑姑,抱歉,让你久等了。”
文清接过表格,上面非常简单,写上学生姓名,班级,指尖在“退学原因”一栏稍作停顿,随后写下“工作调动”四字,便递回给李老师。
李老师瞥见那行工整的小楷,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多问,只在右下角签下名字,又郑重盖了校章。
“表格填完了,以后到了新学校,把这张表格交到新学校就可以继续读书。”说着,她把表格交到文清手里。
低头看向文昌:“文昌,到了新学校,也要像在这儿一样,好好学习,不管讲台上的老师是谁,都要记得,知识不会辜负你的未来。老师在这里愿你心有江河,未来可期。”
文昌鼻子又是一酸,他吸了吸鼻子,朝李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会想您的。”
李老师笑着,却红了眼眶:“老师也会想你的。以后放假回来时。记得来学校看看。”
文清把手伸进随身挎包,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折叠式照相机:“李老师,留个纪念吧?日后文昌想您了,也能拿出来看看。”
李老师怔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
办公室里光线暗,文清把窗户推开半扇,让冬日的日光透进来。她示意李老师站到文昌右侧,自己退后半步,举起相机:“来,一、二、三,茄子。”
文昌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咔嚓”一声轻响,快门落下,时光被定格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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