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完相，下课铃声响起，李老师摸摸文昌的发旋，声音哽咽却温柔道：“下课了，去跟同学们道个别吧。”
文昌用力点头，把眼中的眼泪狠狠憋回去，转身牵起早已等在一旁的文谦。小家伙今天也穿了件新棉袄，不只带了一顶红色帽子，脖子里的围巾把小脸捂的严严实实，他仰起头看着哥哥，奶声奶气地问：“哥哥，我们是要回去了？”
文昌握紧着文谦的小手，“哥哥要先去和同学们告别，等会再回家。”
刚走出办公室，迎面就碰见文昌的数学老师，他手里正抱着一摞练习本，正要推门，就见文昌牵着文谦出来，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文昌明显发红的眼眶上，轻声问道：“文昌，怎么了？李老师不是说你姑姑给你请了假，怎么眼睛这么红啊？”
文昌连忙摇头：“老师，我没事……我今天来是向你和李老师道别的。”
“道别？”
数学老师怔住，手里的练习本差点没抱住，他赶紧弯腰把本子放在窗台上，这才空出手来摸了摸文昌的脑袋，“怎么这么突然？你这孩子学习好，又懂事，老师还想着下学期让你当学习委员呢。”
文昌听见这话，眼泪差点又涌上来，他赶紧吸了吸鼻子：“谢谢老师……我也舍不得大家，可是姑姑说，她在平顺县的工作已完成。”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老师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将来不管去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文谦见哥哥眼泪汪汪，也学着数学老师的样子，伸出小短手，轻轻拍了拍哥哥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安慰：“哥哥不哭，我们以后还会来玩的。”
数学老师被文谦这小动作逗得伤感没有维持住，抬手擦了擦眼角，又捏了捏文谦的小脸，抬头看向文清：“文昌姑姑。”
文清站在文昌身后，闻声笑道：“老师，这两年多承蒙您照顾文昌。”
数学老师连忙摆摆手：“文昌这孩子聪明又省心，学习还好，我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问道，“今后还回来吗？”
文清含笑点头：“以后放假我会领着两个孩子回来看看的，毕竟待了这么些年。”
数学老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低头看向文昌：“去吧，去教室里和大家说声再见。毕竟在一起学习了两年。”
文昌用力“嗯”了一声，牵着文谦往三年级教室走。几步之后，他忽然回头，冲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会想您的！”
老师抬手掩住眼角，朝文清勉强笑了笑：“让您见笑了……当老师的，最怕送别。”
文清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年级教室的门半掩着，里头传来嗡嗡的吵闹声。文昌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的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一声，班级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班长，你回来了。”说话的是一名女生。
文昌点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独自走上讲台，转身面向全班：“同学们，我今天来……是来跟大家告别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粉笔滚落的声响都能听见。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桌上。
“我姑姑的工作完成了，我们要回京市了。”文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上学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议论声“嗡”地炸开……
“班长，你要走？”
“去京市，那么远！能不能不去呀？”
“我舍不得班长……”
坐在第一排的小个子男生“哇”地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班长，你别走！你走了谁教我算术！”
同学们平静下来，文清拿着照相机走进教室：“同学们，我给你们照张相吧。”
文清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孩子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红领巾，有的拉平衣角，还有的互相帮忙擦掉脸上的泪痕。
文昌见大家站在讲台上乱哄哄地挤成一团，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大家别慌，按个子高矮排成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第三排站着，这样照才好看。”
孩子们立刻照做，叽叽喳喳地调整位置。不到两分钟，队伍就排得整整齐齐。
文清举起照相机，镜头里，孩子们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亮得发光。她微微弯腰，声音温柔：“来，大家一起说……茄子！”
“茄……子！”
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第二排的小个子男生还挂着泪珠，却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第一排的蹲着的女生努力半蹲着；文昌站在第三排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眼眶微红，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文清直起身，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成片，轻声道：“好了，再照一张，这次大家随意一点，想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孩子们立刻放松下来，有人把双手举过头顶比“V”，有人把胳膊搭在同桌肩上，还有人把手指比在耳朵边做兔子状。文昌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抱住肩膀，三人脑袋凑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
“咔嚓！”
快门再次响起，画面里，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却真实又鲜活，像一群在阳光下恣意生长的小向日葵。
快门余音尚在耳边，文昌却像被抽了线的小木偶，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姑姑，能不能不离开呀？我好舍不得大家。”
文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昌，在家时咱们说好的，要高兴的离开，给大家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去吧，跟他们说最后几句话吧。”
文昌回头，冲大家咧嘴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以后放假了，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大家忘了我，我叫文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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