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钟声阵阵,时间好似来到了应该分别的时间。但外面的暴风雨仍然没停,钢琴酒吧的四人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肯尼斯运气不错。四分之一的概率他都拿到了国王纸牌,他用左手食指将它竖在桌角,达西在说话的时候,他眼睛直直盯着纸牌,好像根本没有听旁人讲话。
“明天市议会有会议,你会说话吗?维克多?”达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腿上铺上了一层烟灰,手上酒杯已经见底。
乌德一如既往的话少,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很隐晦地而又谨慎地打量维克多,仿佛在酌量他。而对达西的询问,维克多则有些心不在焉,他又点燃了一根雪茄,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根了。
“我是有这个想法,”他吐出烟雾,目光好像并不在注视这里,“但我也很难保证到时候其他人会给我什么样的脸色。”
“听起来你有了个伟大的说辞。”乌德不经意地说。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四个人歇了一会,都喝了一口酒,他们背衬着酒吧里的灯光显得是黑沉沉的一块。
“什么叫伟大的说辞呢?”维克多终于再次开口。
“上帝啊,你难道有了伯爵的支持也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吗?维克多。”肯尼斯拿起国王纸牌,随手丢在了地上。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反对的意见本就不是一天形成的,意外因素很多,能不能成是上帝决定的。”达西说,“但我们会把力所能及的一切都用来支持你的,维克多。”
“这我知道。是的,这我知道。但真见鬼,为什么什么事都得上帝做决定呢?”维克多给了所有人一个友好的微笑。他摇晃着酒杯,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不让上帝做决定也行,你可以对他们指指点点。告诉他们,如果你们反对我的话,就滚出市议会去。”乌德开了个玩笑,但这确实是维克多现在无能为力的事情。当然,不仅是他,乌德他们也一样。他们都没有能力做到这点。
“唉,乌德,”达西叹了口气,“唉,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伤人了,你知道我们都得讲礼仪给面子的。可是去他的礼仪,我是真不喜欢这一套。”他转头问肯尼斯,“你呢?肯尼斯?”
肯尼斯一声不吭。
“你喝醉了。达西。”乌德丢了一根香烟过去。
“是的,我喝醉了。”达西倒在靠背上,顺手取过香烟,点燃了它。接着,他伸手想去解开领子,摸索了一阵,不耐烦地扯下扣子,拽松领带。他左右转动自己的脑袋,仿佛领子使他出气不顺。
“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他有些生气地说,“我都不知道我要熬多久的资历,才能稍微往前坐一些。一个任期?两个任期?自从我父亲退休了,市中心几乎所有地方我都插不了手。真是——”
“那你要怎么样?”肯尼斯不再一声不吭,他点燃了一根烟,“市中心关键委员会的位置多着呢,苍蝇看见黄油你还指望他们飞开?”
“我倒是希望他们离肥肉远一些。”达西耸了耸肩。
“怎么可能。等他们去世吧,或者看看他们打不打算出卖自己人,换个承包商。其实,我也觉得他们的能耐可配不上那么好的位置。”乌德说,“而且,你刚上任急什么呢?”
达西没吭声,他靠着椅背,被自己的香烟烟雾和浓郁的酒味所包围。
维克多终于再次发话了,“我觉得我该回去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以便明天给其他人一个好点的精神面貌。”
“我也是。我妻子脾气不好,你们可是知道的。”乌德同样站起身。
肯尼斯摆了摆手,“行,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陪他。”
四人就此分离。不过在乌德和维克多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眼中时,达西的精神状态就突然变得好些了。现在从他的举止来看,仿佛已经从抱怨的状态里恢复了信心。他盯着酒吧的大门,摊开他的双手,“他可真谨慎,肯尼斯。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多余的消息。”
肯尼斯喜欢维克多,而且尊敬他。但是达西说的话确实让他赞同,“他有野心的,但好像还没有到你想的那种程度。达西。”
“可他已经得到了伯爵的支持。”
“但他好像觉得这并不重要。也是,政治上的宠爱是不会持续太久的。大多就维持一个月。是没有什么确定性。”
“嗯,远远顶不过结识一个新欢,得到一份新的差使。”达西思索着,“甚至顶不过一个成功演讲带来的一阵洋洋得意。”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你说从一群不怎么样的人里面长大的人,能有这么深的城府,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我实话跟你说,我前面一直在观察他,他听我说话,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根本没想过稍微往前坐一点。”
“可他又不守规矩。”肯尼斯说。
达西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他干的不错,”他对肯尼斯说,这不是征询肯尼斯的意见,他是告诉他。他接着说:“我对他印象很好。”
客观上来说,达西的话是对的。但是,这话出诸于一个刚开始最想退出的人,听起来就不免觉得是一种古怪的赞扬。
可肯尼斯听懂了。可他一开始就没想过不帮维克多。于是,他站起身:
“那个钢琴家呢?我真是憋了好久了。现在该轮到我一个人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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