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合见状,连忙将一盘鱼鲙推到阳球面前,说道:“曹节加领尚书令之后,他的侄子曹破石在短短三天内就被擢升为执金吾。”接着,刘合用筷子蘸着酱汁,在桌上画出了一幅宫城的简图,“如今北军五校、西园八尉,都已经被阉党所掌控。”
阳球看着刘合画出的简图,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突然,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手起剑落,将案角削去了一大块。木屑四溅,众人皆惊。
“四月某收王甫时,曾在他袖中搜出曹节手书!”剑尖挑起半片残帛,赫然是“十常侍同心”的血誓。他的眼珠赤红,仿佛一头被困的猛兽,怒声吼道:“陛下竟然听信阉竖的谗言,说我不适合担任司隶校尉这个职位!”
袁绍紧紧地按住剑柄,双眼紧盯着阳球,寒声问道:“方正,你可知道调职那日,曹节在兰台焚毁了什么东西?”
阳球闻言,脸色猛地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有些呆滞,思索半天却想不出答案。
袁绍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他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些焦黑的帛片,然后将它们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
随着袁绍的动作,那些焦帛碎片逐渐组成了一句话——“球求一月之期”。
阳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句话,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袁绍见状,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这便是你当日上奏给陛下的奏章残句。那曹节老儿,竟然在陛下面前诬陷你,说你想要效仿梁冀的所作所为!”
阳球听到这里,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他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瘫倒。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日跪在德阳殿外苦苦哀求的情景:“乞假臣一月,必令豺狼伏法!”然而,朱红色的殿门紧闭,里面传来的却是灵帝那稚嫩却又冰冷的声音:“卫尉欲效梁冀耶?”
阳球的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怒火,他低头望着那些被拼起的焦帛残片,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一时间,暖阁内鸦雀无声,唯有炭火发出的“噼啪”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许攸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方正兄,时至今日,若再按兵不动,恐怕你昔日拷王甫、斩贼枭的威名,只能埋骨史册。你可还记得当年汲黯如何对抗中常侍?如今,朝廷岂非又回到那般黑暗?”
阳球缓缓抬起头,望向许攸,那目光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决绝。
许攸站起身来,环视众人,拂袖将案上的鱼鲙推开,指节敲在桌上,铿锵作响:“要动曹节,须避其锋芒。今上多疑,若显兵动众,反使其先发制人。但曹节虽深居禁中,却每日必于永巷听乐,初八夜,将有长春宫之宴,届时十常侍必皆到齐。此为天赐良机。”
刘合一惊:“永巷设宴,禁军防守极严,岂能轻举妄动?”
许攸却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此乃北军中郎将吴匡亲笔所书——他早已厌倦受制于阉党,愿调开那夜守禁之卒,换上心腹二百人。只要一声令下,可封永巷九门,使其插翅难飞。”
袁绍点头道:“吴匡素来与阳卫尉交好,若有他为内应,永巷之局可图。”
阳球望着这群满腔热血的同僚,手中不觉将那枚旧日银印紧紧握住。他缓缓点头,低声道:“可否连夜筹划?”
许攸道:“即刻起分三步行事:其一,联络吴匡,确保永巷宴期变更不得;其二,本初兄和我伪作舞伎潜入席间;其三,刘司徒和方正兄亲自率兵于子时突入,誓斩十常侍。”
刘合起身,肃然道:“我当备奏疏百份,一旦事成,当即张榜洛阳,告诸四方,以正国法。”
袁绍亦拱手道:“绍愿以宗室之名,上表请罪,请求诛阉,以分圣听之忧。”
阳球缓缓站起身来,面如寒霜,缓缓地将那枚银印重新收入怀中,沉声道:“此事,便名为‘火宴’。须叫这群老狗,死在他们最得意的乐音之下。”
许攸冷笑一声,点头道:“便由我来写这一场戏——让这乐音化作他们的丧钟。”
火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映出他们不同的神情——袁绍的冷峻、许攸的愤怒、刘合的沉痛,还有阳球那仿佛被生生剜去心脏般的痛苦和茫然。
过了许久,阳球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僵硬而沉重,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若不清君侧,天下将无宁日。”
袁绍目光一凝,随即站起身来,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便从今日起,咱们再无退路。”
众人闻言,皆起身举觞,杯中酒似血一般殷红,在火光中晃动着一抹决绝的光芒。
阳球握紧佩剑,目光如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四月。他缓缓地转身,看向窗外夜幕沉沉的洛阳城,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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