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不了。我站在这里,就注定没办法只选你。可我每次回头,第一个找的,都是你。”
“所以说啊,没意思。死了就好了,死在我最幸福的时候,以后…也不用想着,你会不会因为别人死了。”
白玦闭上眼,继续陈述着一个他早就推演了无数遍的结果,“我死了以后,你遇到像我的,会更努力去保护他,会宠着他,会在他开会睡觉的时候点一下他的桌子继续你的会议,你会因为他生病闹脾气推掉手上的所有工作去哄着他。人人都说,凭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会因为我死了,把没有留下我,对我的愧疚,全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萧尽霜迟迟没有出声。
白玦太会分析人了,偏偏他所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这个人会很倒霉。就算不说,我也会在心里,一直拿他跟你比,比完以后,”萧尽霜叹了口气。指腹轻轻划过白玦的手背,“还是发现你最难哄。”
白玦笑了一下:“那你别哄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知道我没开玩笑,我现在也很清醒,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了。”
“那就先别继续,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伤处理完,剩下的,再慢慢想。“
白玦侧过身子不看他,最后还是撑不住睡过去。
萧尽霜半蹲在床边看了他许久,重新把外套盖回到他身上,轻手轻脚拉开车门:“稍等我五分钟,醒了立刻联系我,别让他自己走,谢谢。”
医护人员刚点头,萧尽霜就马不停蹄冲回居民楼。
技术组还在拍照取证,几名嫌疑人和受害者已经被带离现场,楼内显然已经进入最后收尾工作。
一组组长见他回来,愣了一下:“队长。”
“你们上二层时,现场什么情况。”
“啊?什么什么情况?”一组组长愣神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我们破门进去时,那女的在喊救命,说…”
一组组长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思索半天,说了一句:“你家那位…把人按在地上,那架势,看着像是要把人杀了。我们只好先行分开控制。”
“我说‘带离现场’,为什么没有落实。”
“??等会,不是?”一组组长越听越觉得萧尽霜是来兴师问罪,“我们进去那会,看现场,他跟那女的打起来也有段时间了。你也听见,那女的一直在喊救命,你家那位什么精神状态,你也看得见,我哪里敢直接放人离开,把人带离现场。我让他别动,他骂我傻逼。我给他解了,他再动手怎么办?”
组长后面说的话,萧尽霜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原地,所有线索都突然串联在一起。为什么白玦在枪声响起后直接中断通讯,为什么在突入组突入前开始发难,为什么在警方进入后还是不饶人。
他从头到尾想的,根本就是,突入组冲入现场,当事人生命受到实质威胁——警方开枪将他击毙。
那句“进去,我死,你活”,根本就不是情绪上头,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从一开始,他就默认自己会死在居民楼。他等的,也不是救援,而是——
嫌疑人杀他,他认。警方误判开枪,也认。
只要自己能死,只要萧尽霜没进去。
什么都行,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苏镜寒说六名受害者,白玦没有咳第五下,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自己当成受害者,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有将自己视作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组长终于察觉不对:“……怎么了?”
萧尽霜看他一眼,也不解释,沉声说了一句:“你未按要求落实工作指令,归队后立即就该问题形成书面情况说明。”转身就走。
萧尽霜重新回到医疗车上时,那点阳光被淹没在厚重的云层。
医护人员压着声音跟他汇报情况,萧尽霜点了一下头,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医疗车稳稳驶上道路,车厢内只剩下轮胎和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真正安静下来以后,白玦身上的伤痕反而愈发明显。有因为任务自己弄的,有现场嫌疑人留下的,还有一些,是他们自己人造成的。
萧尽霜坐在另一侧,手轻轻碰了一下白玦的腕周,鲜红的勒痕已经开始浮肿。
现在细想,耳麦电量充足,白玦完全可以继续保持联络,哪怕不说话,哪怕发出一点声音,都能证明他还活着。
可他没有,枪声响起,他主动切了信号,所有人都会默认,协助人员已经遇难。
上来的,不管嫌疑人也好,警方也罢,谁动的手,都无所谓,谁都可以杀他。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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