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说其他的吗?”
萧尽霜没急着回答,停在白玦发间的手慢慢挪到他的太阳穴耐心按着:“还好吗。”
“嗯…反正刚吃饱,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与其你回去重新找人,还不如趁这个时间让我先看看…再不济我也在那边生活了好些年,做一个初步整理什么的…能省好些时间…之后你再把信息传上去,等他们再做情报整合。”
似乎是怕萧尽霜不同意,白玦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握住萧尽霜的手腕,慢悠悠坐起身靠上他肩头。
白玦所言不假,虽然萧尽霜刚才在路上已经将信息整合成简报同步至系统,但所有碎片却始终没有整合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境外信息和文化差异还需情报支持拓展,白玦确实是跨文化辅助和行为分析的最佳人选。
一番权衡过后,萧尽霜把刚才在车上整理好的资料调到平板上,连带着笔录一同递到白玦手中:“先说好,难受就停下。”
事实上,两次接触的共同点和异常点,萧尽霜已经做了重点标注,只是一些答非所问的话还需花时间深入分析。
“嗯,很快就好…反正你一会回去还得再开会。”
白玦一目十行,话语未落,指尖从“红色小蜘蛛”五个字依次落到“浇水、两小时一次、闷热、很亮”:“这里,到这些。这个应该是蜘蛛螨。室内种植大麻植株可能会出现白粉虱、蜘蛛螨,蚜虫之类的小型害虫。被遣返人员当时所在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一个商业室内种植房。”
白玦偏过头咳了几声,抬头看了一眼萧尽霜,继续解释:“大麻植株室内种植对环境要求非常严格,温度通常在20摄氏度到28之间,湿度取决于阶段。我之所以说是商业,是因为,专业种植通常是使用椰糠或岩棉进行栽培,二者最主要特点是保湿性弱,水分流失快,但透气性极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说‘两小时一次’。至于很亮…咳咳,室内种植通常使用人工光源替代太阳光,通过不同光谱模拟自然光照条件,以支持植物的光合作用和生长周期…”
“‘空调不能开’……”白玦低声喃喃一遍,沉默片刻,“我刚才说过,室内种植对环境控制非常严格,客观上看,现场会有持续风扇和排风系统。他所说的‘闷热’和‘不能开’,结合病史,可能与精神状态有关,可以考虑存在知觉异常、情绪性躯体体验或妄想性解释的可能。”
白玦重新指回“几个人,不帮忙”那段话,又落到“凌晨”:“不是影视化,为降低暴露风险,一些非法交易或监控薄弱区,确实会选择更隐蔽时间。这个时间段,很有可能是‘装货’或者是交易过程。”
萧尽霜已经将第一次询问所述的“很黑”、“很多人”、“很晃”与这一次的“有人”、“有点吵”单独圈出做了重点标注。
“与第一次询问高度一致,我还是倾向海上封闭运输空间。‘在等’,结合现有证据,可能与离境活动存在一定关联,行为受外部因素驱动…但具体参与程度和主观意图…还需要你们进一步核实。”
白玦合上笔录,连带着平板重新塞回萧尽霜手中,抬起头,挤出一道温婉的笑容,说出的话却格外得意:“好了,看完了。比我好看的没我效率高…比我效率高的,不存在。”
他咳了几声,似乎想起什么,笑意更浓:“比我好看、勤奋、效率更高的,只会出现在缅甸……掏心又掏肺的那种…”
萧尽霜顺着白玦的话轻声接了一句:“那我很幸运。”
可他脸上本就克制的笑容并未维持太久,不到片刻,又沉了下去。
太详细了。
从种植条件、培育方式,甚至到交易方式,都做了详细阐述。教科书只能提供大致和理论,如此详细的信息,根本不是能通过文字就可以拼凑而出的。
反而像是一步一脚印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没见过直觉敏锐的顶尖侧写师。在他们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尽管天赋是一个起点,但更多还是依赖工作经验。
而这一次,不一样。
白玦不像是道听途说,也不像是照本宣科,更像是亲身接触过灰色产业的人。
“嗷…我没碰过这个,你可以带我去做毛发检测。”
萧尽霜抬手摁了一下白玦后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刚说的这些。”
“我进去看过。”
“这种地方,通常不允许外人参观。”
“原则上不允许,但不是必然。”白玦没否认,清了一下嗓子,认真解释,“我这个专业,社会学可以提供一个宏观视角,解释社会结构是如何影响一个人,帮助认识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做。咳咳…但官方数据不总是可靠准确。就好比,当地方部门开始关注‘强奸’数据时,你会发现,这个阶段里,遭遇强奸的受害者人数会显着提高。但事实上,这些事是一直都有发生的,只是重点落在那里,数据也就提高了。而且,社会现象也不能总是依赖数据,它受很多因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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