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玦取过水杯抿了一口，掌心覆上萧尽霜胸膛，另一只手点了一下那份笔录：“另一个因素，你我都清楚，所见不一定为实。要了解一个灰色领域，不能光靠统计。我在那边认识一个人，在里面工作，所以我做了更深入，更真实和更细节化的访谈。”
“他为什么愿意接受这个访谈。”
白玦沉默两秒，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可你也看到了，我和你认识的人，都不一样。”白玦还在看他，眼睛亮得厉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总不能说是看我过得太差，于心不忍吧？”
“不一样。他主观认定你为‘安全的情绪承接对象’，我不是。”
“不是什么？”白玦收敛了笑意，语气却很平静：“你第一次把我拽到床上，睡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也没熟到这种地步。外貌？熟悉感？投射理想化？情绪唤醒？你是哪种？”
“嗯，都有。那时候，确实不熟，也没想那么多。”萧尽霜答得直白，手依旧停在白玦后颈，“但如果只是因为冲动，那天过后，我就该停。最开始确实不完美，但之后的每一步，我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白玦低下头，本想退开，可后颈却被萧尽霜按住，往后退开半点，他也无法再继续后退。
他自然清楚短择和持续选择的区别，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就是想不明白。就像巧克力分割悖论，破碎的人生经过重组排列，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有些东西，早已在缝隙中悄然消散。
“……我不是在否认你的付出，你做的，我都看得到。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我和那个人，他需要出口，我需要研究，我们是相互的，说难听点，就是交易。但我跟你不一样。我给不了你其他东西，也想不通，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尽霜揉了几下白玦的脑袋，把人按进怀中：“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如果你一定要问我想要什么。”
白玦扬起头看他。
“我想要你好好吃饭，睡觉，生病会告诉我，难受会靠回来。”
白玦安静听着，本以为萧尽霜还会继续往下说，可见他迟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说：“都是我，那你很亏…”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觉得亏。”
“……为什么。”
萧尽霜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是你。”
“……听不懂。我家是生意人，我卖画的事情你也知道，所以，我也是。我能记着的东西，比你想象中还要多，也比更多人更早记事。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在谈钱。比如，给我买奶粉花了多少钱，上学花了多少钱，买衣服花了多少钱。再往下，住亲戚家要钱，找人帮忙要钱，什么都是钱。一开始，我并不理解钱为什么这么重要，我只觉得他们肤浅，庸俗。后来，我才知道，没有钱，我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白玦咳得比刚才要凶，可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决堤，所有的情绪喷涌而出：“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不要我，等我不需要了，又来找我。但这个我是能想通的。爱是有代价的，我的价值决定我能获得多少爱。长相、成绩、学位，都是价值。没有价值，我连人都称不上。工作上的事情，有我没我，你都能做到…做不到的，还有其他人。工作外，没有我，你甚至更轻松。以你的条件，我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阿玦，我不需要一个‘更好’的人，也不需要‘最优解’，这不是交易，我是在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之所以现在想不明白，是因为你习惯站在框架外去分析理由，但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
“没关系，想不明白就不想，我在。”
白玦慢慢贴了回去，甚至比刚才更近，“那…你不高兴也要告诉我。”
“好，我会告诉你。”
“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把我往这个方向想，这些事，我没做过，也不会做…三人成虎，偏见足以杀死一个人。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真正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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