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不知名的多足毒虫狠咬住了她裸露的小腿。
虽是极力压制那疼痛，但这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林中如同惊雷。
“在那边！”
“抓住他们！”
浅坑上的藤蔓被粗暴地扯开，刺眼的天光和几张冰冷覆盖着面甲的脸同时出现。
杨戬如同被激怒的幼兽，挥着那毫无威胁的短刀，朝着最近的一条腿砍去。
“别碰我三妹！”
刀身砍在坚固的胫甲上，发出可笑的一声轻响，随即脱手飞出。
那天兵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地一脚踢出。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杨戬的胸口。
他小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踢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又滚落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大股腥甜的液体。
他强行咽下，却仍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二哥！”杨绫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另一名天兵轻易地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
“放开她！放开她！”杨戬咳着血，挣扎着想爬起来，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胸口火烧般的疼痛，视线模糊。
“小崽子还挺硬气。”拎着杨绫的天兵冷冷道，目光扫过杨戬，“杀了，回去复命。”
另一名天兵点头，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刃反射着林间疏落的冰冷的天光，对准了艰难撑起身、试图再次扑过来的杨戬。
不可以！
虚空之中，孙悟空的意识在剧烈震颤，如同风中残烛。
她看着杨戬被踢飞咳血，看着杨绫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起，看着那高举的屠刀……
方才在杨府强行引动金光干预，已经让她这缕依托幻境而存的意识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可她实在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切！
那是杨戬！
是那个气势霸道到不可一世的司法天神杨戬！
是后来那个冷着脸却又会在她胡闹时唇角微不可察一勾的二郎真君杨戬！
哪怕这只是记忆，是过去！
孙悟空感到自己存在的边缘正在模糊消融。
但她不管不顾的再次疯狂地凝聚那残存的一点感应，试图去施展出那一丝金色微芒。
动啊！
像刚才一样！哪怕只能偏开一点点！
她的意念如同困兽的尖爪，撕扯着无形的壁垒。
可终究是徒劳。
没有金光迸现。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沙，勉强荡开了一丝波浪。
那举刀天兵的动作，极其细微地……滞涩了那么一瞬。
刀锋下落的速度，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竟从倒地的杨戬喉咙里爆发出来。
不知是生死关头激发了他体内尚未觉醒的某种神力，还是孙悟空那微弱到极致的共鸣波动起了作用。
他竟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骇人的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
不是躲避，而是如同疯虎般，合身撞向了那名举刀天兵的下盘。
那一下撞得又快又狠，完全出乎意料。
天兵下盘不稳，一个趔趄，刀锋砍歪，深深劈入了旁边的泥土。
而杨戬自己也因这猛烈的撞击，肩胛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他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鬼，却借着反冲力，猛地扑向拎着杨绫的那名天兵，一口狠狠咬在了对方没被金属护腕盖住的手臂。
“呃！”那天兵感到吃痛，手不自觉的一松。
杨绫摔落在地，顾不上疼痛，连滚爬爬地躲开。
“找死！”
被撞的天兵恼羞成怒，挥刀再砍。
杨戬满口鲜血，已经无力躲闪。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妹妹往更深的树丛里一推，自己则转身，试图用血肉之躯再挡一次。
“快跑……绫儿……”他嘶哑地说，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不要！
杨戬！
孙悟空在心中疯狂呐喊，她虚无的躯体因方才的消耗而变得透明稀薄，仿佛随时会像烟雾般散去。
她再次尝试凝聚力量，却只感到一阵虚弱与眩晕。
她能做的，只剩下‘看’，只剩下那锥心刺骨的无力感。
眼看刀锋及体。
“嗷呜———！！！”
突然，山林深处传来数声凶戾的狼嚎。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亮起，带着野兽的腥气快速逼近。
似乎是被此处的血腥味和动静吸引而来的山间恶狼。
天兵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警惕地看向狼群方向。
对于执行任务的天兵而言，凡间野兽本不足惧。
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在追杀两个重伤孩童的节骨眼上，还是造成了瞬间的分神。
就是这分神的刹那。
杨戬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抱住身旁一根斜生的带有尖刺的粗壮枯藤，用尽全身重量向下一拉，同时脚下一蹬。
“咔嚓！”
枯藤断裂，但断裂的尖端和上面附带的尖刺借着下拉和蹬踏的力量，如同一条粗糙的鞭子狠狠扫向最近那名天兵的面门。
那天兵猝不及防，虽然及时偏头，但面甲还是被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几根尖刺甚至擦过了他未被面甲完全覆盖的颈侧，带出几缕金色血丝。
“可恶！”天兵大怒。
而杨戬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翻滚。
他一把抓住刚刚爬起、还在试图捡起短刃的杨绫的手，嘶声道，“这边！”
他看到了狼群来的方向侧面，有一个被洪水冲出的、黑黢黢的狭窄石缝。
两个孩子连滚带爬的带着满身伤痕和血迹，在狼群的低哮与天兵恼怒的喝骂声中，拼死冲进了那个仅容孩童侧身通过的狭窄石缝。
石缝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动物巢穴的臊臭。
深处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可能是更小的动物。
但此刻，这黑暗与肮脏，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屏障。
他们死死挤在石缝最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再也动弹不得。
杨戬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和剧痛。
他肩胛处肿起老高，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杨绫的情况稍好，但也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满是刮伤和淤青，额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她紧紧抱着杨戬未受伤的那只胳膊，牙齿咯咯打颤，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冰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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