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起风了。
风不大,但带着凉,贴地一刮,能钻进裤腿里。
莫嫂五点起来熬粥。小米南瓜,稠得能立住筷子。锅盖一掀,热气扑了满脸。
“这风邪乎。”
她往门口支了块木板,又拿麻绳绑紧。
老陈从雾里出来,扛着网兜,胶鞋沾满海泥,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湿印子。
“给我留碗滚粥,我去南湾放海兔。”
“这天还下水?”
“水不凉。海兔都往浅处爬。一刮风就出来透气。比人懂天。”
“懂天顶什么。还不是一团鼻涕。”
“那可不是鼻涕。”老陈咧嘴,“那是全世界的眼睛。昨天三家药企问价,开口一百多万美金。我回了仨字——不卖。”
“一百多万,够买多少排骨。”
“多少排骨也买不来这口气。我老陈从搬砖的,混成海里牧羊人,这事儿能吹到八十。”
他走了。
桂芳婶已经坐在老位置。靠窗,第二张桌。从那里望出去,海面蓝得发乌,像块凉透的绸子。
王木匠剥鸡蛋。动作慢,蛋壳一点一点往下揭。
“双黄的。”
桂芳接过,先凑近闻。
“有草味。”
“莫嫂自己养的鸡。吃海藻和米糠,蛋清稠。你尝尝。”
她咬了一小口。
“粉。不腥。”
“这鸡天天在椰子树下跑,跑得比人欢实。蛋自然有劲。”
“有劲……”
她低头继续吃。
王木匠往念念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醒了。起来在屋里转。我问找什么。她说找梳子。我拿给她。她不要。说不是这把。是以前那把桃木的。”
“后来呢?”
“打热水擦手。擦着擦着,她说,桃木梳子是你头回来我家带的,你忘了。我说没忘,让刘婶寄。她听完就睡了。”
“电话打了吗?”
“打了。刘婶今天寄。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蓝布包着。”王木匠苦笑,“刘婶说早该带上,怪我。怪谁呢。走太急。”
“她会好的。找梳子不是坏事。脑子在对东西。对不上,才乱。对上了,就多一盏灯。”
“我现在就盼着,早上醒来她能少找一样。”
“会的。桃木温性。对头皮也好。这个细节很关键。别小看一把梳子。人老了,记忆都是从手上、头皮上,一点一点回来的。”
王木匠点头。
“你们这套,比我做板凳还细。”
“这病就是细活。丁老说了,得拿绣花功夫。你锯木头,一刀下去不对还能刨。脑子里的线,切一根少一根。宁慢勿急。”
小会议室在二楼。
人陆陆续续到齐。老陈脱了胶鞋,光脚踩地板,旁边搁着保温壶。周睿盘腿坐地上,后脑勺顶着墙。冷月靠门,本子摊在膝盖上,笔没拔帽。
念念站在窗边。
“只议一件事。桂芳这十几天的数据,能不能叫阶段性。能,到什么程度。不能,差哪儿。别带情绪。只讲事实。”
顾雨把投影打开。
“先说好的。主动性语言,从日均五十八句,涨到八十七。能完整说清需要的,占四成。饿了,渴了,想出去走。昨天最好的一次,她说了九个字,不带停。”
“哪句?”丁若谷抬眼。
“我要去码头看灯。”
“看灯……”
“对。有目标。有方向。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雨切了一页。
“再说掉链子的。数字广度,顺背五位,倒背就两个。还错了三回。最后一回直接说,我不做了,头重。认知负荷一上来,人就出溜。”
“像拉弓。”陈述接话,“能开一点,拉不满。越满,回弹越狠。训练强度得降。四段,每段十二分钟。休息加到半小时。休息时听海,摸海兔。不聊病,不聊家。松着。”
“海兔能不能挪过去?”念念问老陈。
“能。我拎个塑料箱。挑大馒头和二饼。二饼稳。趴着不动。桂芳昨天说,二饼像孙子满满。在县城上幼儿园,吃饭慢。吃一口,玩一下。”
“她记得孙子了?”顾雨瞪眼。
“昨天说的。我一看二饼,就想起满满吃饭。原话。”
“这是情节记忆。”秦铮从电脑前抬头,“带场景,带情绪。不是简单的知道。是很高级的回忆。很多病人到了中重度,孙子站跟前都认不出。她能从一个海兔,联到孙子吃饭。这条线,还活着。”
“那为什么一测试就慌?”冷月问。
“因为测试是冷的。”裴玉珍慢慢说,“海兔是活的。她活在活物堆里,心不慌。一面对冷冰冰的纸,就缩回去。地里种菜,菜苗在土里蹭蹭长。你拔出来放秤上,它蔫。不是菜不行。是你拔早了。”
“这话精辟。”老陈拍了下大腿,“我当年在工地,最怕领导查岗。没人查,搬一天砖不带停。一查,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所以量表只能参考。”念念说,“今早她尝出双黄蛋不腥。这是味觉判断,是高级认知。还拿过去和现在比。说明高级认知功能没全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天悦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天悦小说网!
喜欢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