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得先把道理讲明白。”
念念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奶奶说过一句话。她说，人死了，身子是壳。壳没用。但壳里藏过的那些日子，有用。要是能把那些日子里的病根找出来，让后来的人少受点罪，那这壳，就没白活。”
“你奶奶，真这么说过？”顾雨问。
“说过。在我们村，谁家老人走了，她总是第一个去帮忙。一边给人家擦身子，一边说，人这一辈子，留下的不是这身肉。是肉里头装过的苦和甜。把这些留下，才算没白来。”
“所以，她能接受捐脑？”
“不知道。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自己先去跟她说。不叫捐。叫借。就借一点点，看看病是从哪来的。看完，还回来。还到土里。还到根上。”
“这说法，好。”陈述点头。
“好是好。但还早。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劝人捐脑。是先让人知道，这病，不是老了活该。不是命。是病。病，就有得治。只是我们还没找到那把钥匙。”
“那我们要不要先发一个阿尔茨海默的科普声明？”顾雨问。
“发。”念念说，“但不要写成论文。要写成村里老太太都能听懂的话。就说，这个病，会把一个人从自己家里慢慢抹掉。它不是人变傻了。是脑子里的路，断了。我们想修路。修路，得先知道路是怎么断的。所以，请你们把家里的事，告诉我们。不是要钱。不是要脑。只是要故事。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关于‘他还认得我’和‘他不认得我了’的故事。”
“这能有用？”顾雨不太信。
“有用。病是活的。它在每个家里，长得都不一样。我们听得多了，就能找到那个共同的根。找到根，才好下锄头。”
“那这声明，什么时候发？”
“明天。不要长。五百字。开头就写：如果有一天，你妈不认得你了，不是她不爱你。是她脑子的那条河，干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水引回来。”
“这句话，能传开。”秦铮说。
“传开才好。传开了，才有人愿意说。愿意说，才有路。”
第二天，声明发出。
和上次一样，没有发布会。
只有一段文字，几张插图。
插图是顾雨画的。
画的是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看一个年轻女人走近。
老太太笑着，但眼睛是空的。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她不记得她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在，就好了。”
下面，是念念写的那段话。
“如果有一天，你妈不认得你了，不是她不爱你。是她脑里的那条河，干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水引回来。上帝之手，决定向阿尔茨海默病，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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