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日。
天还没亮,匹兹堡旧印刷厂里已经忙成一锅粥。
周晓禾站在二楼铁栏杆旁,看着楼下志愿者往纸箱里塞最后一拨传单。传单上印着蓝白牙刷,旁边一行字:“牙疼不是病?你投一票试试。”
“主席。”迈克从楼梯口探出头,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民调那边说,宾州投票站门口排队的人,比上次中期选举多了两成。”
“哪来的人?”
“社区牙科诊所组织的。凌晨四点去排队。诺瓦克自己开了辆破面包车,在费城几个站点转。车上拉了一箱热咖啡,还有三百个牙线包。”
周晓禾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眉:“谁泡的?比实验室的消毒水还难喝。”
“桑托斯。她说这是竞选传统。难喝的咖啡,醒脑。”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内华达不守了?”
“她昨晚坐红眼航班来的。说宾州最后一天,得多一个人搭手。她说西语裔投票习惯晚,那边有人盯着,不耽误。”
周晓禾没说话。她低头看手机,麦金利发了条短信,就三个字:“投票了。”
“这老头。”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早饭吃了吗?”
“他天没亮吃了三个煮鸡蛋,说选举日不能吃稀的。吃稀的,容易跑厕所。跑厕所,耽误投票。”
周晓禾笑了一声:“从哪儿学的歪理。”
“希望岛莫嫂说的。说男人干大事,不能老往茅房跑。他去苏珊家那晚,莫嫂专门发了五条语音,教他煮鸡蛋。”
“我们这党,到底算江湖的还是算科研的?”周晓禾摇头。
“算牙科的。看牙的人,不信邪。”
宾州费城。
诺瓦克站在投完票的社区中心门口,被几个记者围住。
“诺瓦克先生,昨晚共和党新广告说,牙齿党进国会,白宫以后开会要先刷牙。你怎么回应?”
“先刷牙有什么不好?他们可能不知道,国会山辩论的时候,很多人一张嘴,比牙周炎还臭。”
记者哄笑。
“那你觉得牙齿党今天能拿几席?”
“一席也好,五席也好。先把嘴里的东西治了,再谈国家。你牙疼过没有?”
“疼过。”
“疼的时候,你关心医保法案?还是关心哪家诊所现在能救你?”
“当然是诊所。”
“所以牙齿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牙疼里长出来的。你问我能拿几席,不如问美国有多少人今天还在忍着。”
诺瓦克说完,转身走向那辆旧面包车。车身上用喷漆写着:“免费牙线,比传单有用。”一个老妇人推着购物车经过,诺瓦克从车窗里递出一包牙线,老妇人接过,看了看,笑了。
“这个牌子,我认得。我女儿说,你们是好人。”
“不是好人。是认真看牙的人。”
“今天投你了。”
“那你今天,做了一件比看牙还痛快的事。”
华盛顿。
海因斯在共和党总部的会议室里,盯着墙上十六块屏幕。跳动的数字,红色蓝色,像心电监护仪。他眼睛有点干,但没去揉。
“出口民调出来了。”助理把平板递过来,“牙齿党在宾州领先。内华达咬得很紧。俄亥俄那边,麦金利没参选,但牙齿党候选人被带了一波。摇摆区,三十五个选区里,有七个本来是我们的,现在变成焦灼。”
“七个。”海因斯重复了一遍。
“对。七个。都是郊区。里面白人蓝领占大头。他们的医保,只覆盖基础牙科。很多人三年没洗过牙。牙齿党的人,上个月在这些地方发了四万包牙线。每包牙线里,有张卡片,写当地最便宜的牙科诊所名单。”
“谁让他们这么干的?”
“周晓禾。她规定,不发传单,只发牙线和名片。说传单转头就扔,牙线能塞口袋。塞口袋,就能想起你。”
海因斯深吸一口气:“这女人,是干活的。”
“老板,我们还有最后一招。法律观察员。只要计票出现争议,就拖。拖到邮寄票重算。牙齿党在宾州,太薄。拖一天,他们可能就少一席。”
海因斯沉默了一会儿。
“拖可以。但你别忘了,麦金利上《今夜秀》那天,全国直播。他蹲在苏珊面前,说‘我已经赢了’。我们把票拖成泥,也拖不掉那个画面。今天共和党要输的,不是席。是那个画面。”
助理没敢接话。
“继续盯。别做多余的事。中期选举,是美国的期中考试。输得难看,还有补考。但作弊,会被开除。”海因斯挥了挥手。
南岛国,希望岛。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声,和远处码头传来的几声汽笛。
念念坐在数据屏前,屏幕上不是实验数据,是美国的选举地图。旁边开着一个新闻直播窗口,声音关得只剩一点点。她左手拿铅笔,轻轻转着。
“你比做实验还紧张。”秦铮从身后走过来,递了杯温水。
“我不紧张。我只是在看蝴蝶。”
“什么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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