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宁学祥展开纸条,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纸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冰窖。
纸条上写着:过了今夜十二点,若是宁家没有黄花大闺女进轿嫁到费家,就请——把费家的那五十亩轱辘井边的水浇田,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
那五十亩水浇田,是费家当初为了和宁家联姻,送来的聘田!
当初费左氏看中了宁绣绣,想让她做自己的孙媳妇,不仅送来丰厚的聘礼,还特意把自家最肥沃的五十亩水浇田作为聘田,送给了宁家。
宁学祥当初之所以答应考虑这门亲事,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中了这五十亩水浇田。
这五十亩地,可不是普通的田产!
轱辘井边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天牛庙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里最好的地。
一亩水浇田的收成,顶得上五亩下田、三亩中田,甚至一两亩上田!
五十亩水浇田,换算下来,几乎相当于一百亩上田的收成!
宁学祥当初拿到这五十亩地的时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他靠着这五十亩地,家境愈发殷实,在村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这些年,他精心打理着这片田,早已把它当成了宁家最珍贵的财产,怎么可能再还回去?
“费左氏!你这是在逼俺!你这是在掏俺的心,俺的肝啊!”
宁学祥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他的哭声凄厉,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费左氏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
她算准了宁学祥舍不得那五十亩水浇田,所以才抛出这样的条件。
要么,把宁绣绣嫁过去,可绣绣如今身陷土匪窝,名声尽毁,根本不可能再做费家的孙媳妇;要么,就把这五十亩水浇田还回去,这相当于要了宁学祥半条命!
宁学祥不停地哭,不停地叫,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万分。
他想冲出去找费左氏理论,可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
他知道,费左氏既然敢这么写,就一定有恃无恐,他就算去找她,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看着地上的纸条,又看了看柜子里的地契箱子,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疼。
一边是女儿的安危和名声,一边是自己视若性命的田产,他该如何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燃得越来越短,屋里的阴影越来越浓。
宁学祥始终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哭嚎,直到声音变得嘶哑,眼泪也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而此时,宁家大院的门口,费左氏正坐在轿子里,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早就料到宁学祥舍不得那五十亩水浇田,也料到他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当家的,宁学祥那边还是没动静,您看……”
身边的丫鬟轻声问道。
费左氏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用急,他会做出选择的。”
她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宁家大院的院子,最后落在了一个站在绣绣娘身边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虽然模样比宁绣绣稍逊一筹,但也是个难得的漂亮女娃,年岁也和自己的文典相差不大。
那女孩正是宁学祥的次女,宁苏苏。
因为宁绣绣的存在,所以才一直不显于名。
再加上这丫头是个不喜欢被约束的性子。
所以不被人看重。
眼下宁绣绣既然不能要了。
这个宁苏苏倒是。可以顶上来了。
一念于此,费左氏的眼睛亮了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宁绣绣已经不行了,名声毁了,又身陷土匪窝,那这个宁苏苏,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是宁家的黄花大闺女,能保住那五十亩水浇田,嫁过来做她的孙媳妇,也未尝不可。
她放下车帘,对着丫鬟吩咐道:“走吧,咱们回去等消息。过了十二点,若是宁家还没人来,咱们就派人去宁家,讨回咱们的田产,不然……就把那个叫宁苏苏的女娃,接回费家。”
丫鬟连忙应道:“是,夫人。”
轿子缓缓抬起,朝着费家的方向走去。
费左氏靠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定了。
而宁家大院里,依旧一片死寂。
宁学祥还在里屋痛苦挣扎,他不知道,自己的犹豫和不舍,将会把无辜的宁苏苏,推向一个未知的命运。
而身陷鸡公寨小柴房里的宁绣绣,也完全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她的名声和宁家田产的阴谋,已经悄然落下了帷幕。
这时,天牛庙村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宁家房子上的烟囱就没了烟,只有屋里传出的呜咽声,像被风揉碎的老弦子,缠在村口老槐树上,飘得满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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