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曦弯腰捡起。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牌面刻着扭曲的符号，像鬼画符一样，她一个也不认识。但木牌上残留的气息很明显——那种深沉的、古老的、令人窒息的魔气，属于罗粤川。
“通讯用的？”她猜测，将木牌收好。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文，但既然罗粤川留下它，多半是用来联系的东西。
她走向墨幽玄。现任魔尊正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她周身的魔气异常浓郁——那是罗粤川离开时，刻意留下的一小片魔气领域。精纯，庞大，对魔修而言是无上补品。
墨幽玄的表情很复杂。她正在吸收这些魔气修复自身，但动作有些迟疑。罗粤川离开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现在用的每一缕魔气，都曾是我的一部分。”
膈应。非常膈应。
就像一个洁癖患者，明知眼前是灵丹妙药，却被告知这药是从别人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做的。
但她没得选。她不是真正的灵魂体，只是意识的残影依托魔气存在，无法转修鬼道，甚至修为都难以精进。若不吸收这些魔气，她的伤势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而眼下，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慕昭曦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她大概能猜到墨幽玄的心思，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生存大于一切，体面是活人才有资格考虑的事。
“萧无忧，程梨逍，你们也休息一下。”她对两个徒弟说，“等墨幽玄恢复，我们就回去。”
萧无忧点点头，拉着程梨逍在不远处坐下。程梨逍还在研究她的笛子，时不时吹出一两个音，这次倒都是正常的旋律，只是还不连贯。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凯洛斯带着谢逢缘、邢武哲等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他们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墨幽玄先行一步时速度太快，他们拼尽全力也追不上，被远远甩在后面。
“慕、慕前辈！”凯洛斯看见慕昭曦浑身血迹，虽然伤好了但衣服还是沾染了不少的血迹，脸色大变，冲上前就要检查她的伤势。
慕昭曦抬手制止：“我没事。程梨逍的笛声治好了。”
凯洛斯愣住，看向程梨逍。
程梨逍正抱着笛子，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
“那、那个魔尊呢？”邢武哲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剑已出鞘半寸。
“走了。”慕昭曦简单地说，“封印破了，他自由了。但暂时……算盟友吧。”
“盟友？！”几个人异口同声。
“说来话长。”慕昭曦揉了揉眉心，“先安静，墨幽玄在调息。”
众人这才注意到墨幽玄和她周身浓郁的魔气。谢逢缘眼睛一亮，但旋即皱起眉——他认出了那魔气的性质，和之前封印中泄露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默默走到墨幽玄身侧，手按剑柄，静静站着护法。虽然知道如果罗粤川杀回来，自己这点修为根本挡不住，但这是他能做的事。
墨幽玄闭着眼，却忽然开口：“逢缘，你也坐下修炼。”
谢逢缘一愣：“师尊，弟子为您护法——”
“不用。”墨幽玄说，“这魔气很纯粹，对你修炼有益。别浪费。”
“可这是前代魔尊留下的，慕前辈也需要恢复……”谢逢缘犹豫。
“她修的又不是魔道，吸不了。”墨幽玄语气平淡，“至于我？我吸够了。剩下的，你吸。”
谢逢缘还在迟疑，墨幽玄不耐烦了：“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话？”
谢逢缘这才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精纯的魔气涌入体内，他浑身一震——这比他以往吸收的任何魔气都要纯粹、强大，几乎不需要炼化就能化为己用。他的修为瓶颈开始松动，竟有突破的迹象。
慕昭曦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至少，罗粤川留下的“礼物”是真的有用，不是陷阱。
又过了一个时辰，墨幽玄睁开眼。她的伤势恢复了七八成，虽然离全盛状态还远，但至少不会随时消散了。谢逢缘也结束修炼，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收获不小。
“走吧。”慕昭曦站起身，“回营地。”
回程的路比来时沉重。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封印破了，前代魔尊现世，外来者不知去向，未来一片迷雾。
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墨幽玄直接回了自己的营帐继续疗伤，谢逢缘守在帐外。凯洛斯去安排加强警戒——虽然知道对罗粤川那种级别的存在，这些警戒形同虚设，但至少能防住外来者的侦察。
慕昭曦将两个徒弟送回他们的帐篷。程梨逍走到自己帐前，却迟迟不进去。
“逍儿？”萧无忧回头看她。
“师兄……”程梨逍抱着枕头，手指绞着枕头角，“我、我有点怕。”
萧无忧其实也怕。他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师尊濒死，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但他比程梨逍大两岁，是师兄，还是男孩子，怎么能说怕呢？
“那……要不你在我这里待会儿？”他试探地问，“等困了再回去睡？”
程梨逍眼睛一亮，抱着枕头就钻进了萧无忧的帐篷。
两人并排躺在简易床铺上，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帐篷很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师兄。”程梨逍小声说，“今天那个魔尊……他还会回来吗？”
“师尊说暂时是盟友。”萧无忧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我觉得他好可怕。”程梨逍往萧无忧那边挪了挪，“比那些外星人还可怕。外星人至少……至少我们能打。他……师尊都打不过。”
萧无忧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但师尊今天保护了我们。”
“嗯。”程梨逍又挪近一点，几乎挨到萧无忧的胳膊，“师尊最厉害了。”
夜渐渐深了。程梨逍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萧无忧却睁着眼，看着帐篷顶。今天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师尊燃烧生命的剑光，魔尊深不可测的力量，师妹突然觉醒的治愈笛音。
还有此刻，身边少女温热的体温。
他脸微微发烫，轻轻侧过头，看着程梨逍的睡颜。她睡觉时喜欢蜷着身子，像只小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笛子。
不知看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两个少年人，在恐惧与不安中，互相依偎着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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