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圃擅养兰草和牡丹，群芳阁的盆景是一绝，百花居的品种较杂精品不多，他们自家的暖房，冬日里也能供应些应季的腊梅、水仙、又或是提前催开的牡丹、芍药，价格自然不菲，这些主要是供给一些富户和讲究风雅的文人官员。”
“那你可知暖房花卉的成本，主要在哪里？”徐岫清问得仔细。
温叙言一听，立马猜到了七七八八。
京中权贵云集，冬日里新鲜花卉稀罕，若能及时供应，一来可以自用，二来或许也是一条财路。
“地龙炭火耗费应是最大，其次是养护的人手和技艺，再就是花种、花苗，有些稀罕品种，一根幼苗就价值数十金，而且暖房花卉娇贵，这温度、湿度还有光照稍有差池，可能会前功尽弃。”
他对这些庶务本不甚精通，但北镇抚司的消息网四通八达，这些市井行情他倒也清楚。
徐岫清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若是建个暖房专门种花成本高昂，风险也不小，但利润空间也确实诱人，更重要的是，若能打开高端花卉的市场，不仅能带来丰厚收益，更能借此与权贵阶层建立更稳固的联系，从而获取更多资源和银钱。
“多谢世子告知。”
看到她眼中闪动的亮光，温叙言心中微动。
他心里知道她问这些绝不是一时兴起，她似乎永远在寻找新的机会，新的路径，她似乎从不满足于眼前的方寸之地。
不过他有些好奇，徐岫清究竟是喜欢钱，还是喜欢做生意？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你若真想涉足此道，需得寻几个真正懂行的花匠。”
温叙言好心提醒：“花卉之道，更需经验与耐心，御香苑里有几个老花匠，手艺是顶尖的，只是年纪大了又拘在宫里，怕是难请，民间倒也有些隐于市井的高手，或许可以慢慢寻访。”
徐岫清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此事不急。”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徐岫清早已买了马车，雇了车夫，本想拒绝他的好意，却又听温叙言道：“我来时，见你家车夫有些疲累，便自作主张让他回去了，你请我吃馄饨，就当做是我的回报吧。”
说完，还咳了两声。
徐岫清眯了眯眼，这话怎么听都是歪理，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还替她做了决定？
罢了，事已至此，这么冷的天，她才不会想不开自己走回去。
马车缓缓行驶，徐岫清靠着车厢壁坐着，眼帘半垂。
劳心劳力一整天，加之身体里每月总会准时到来的疲惫与滞涩感悄然蔓延，困意便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她努力地想保持清醒，可意识却不由自主地涣散，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一切被温叙言看在眼底，见她这样子与往日大相径庭，他觉得有些可爱，不多时就看她闭着眼将头一歪，竟是睡着了。
羊角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平日里那份清冷与锐利褪去，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脸颊因暖意而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微微抿着，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温叙言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的视线停留在她沉睡的侧脸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徐岫清睡得浅，被这颠簸惊动，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歪去，额头眼看就要磕在坚硬冰凉的车厢壁棱角上！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伸了过去，稳稳地垫在了她的额角与车厢壁之间。
额头就这么直接撞在了温叙言温热的掌心。
徐岫清猛地惊醒，茫然地睁开双眼，恰好对上温叙言近在咫尺的眸子。
彼时他的手掌还贴在她额角，温热干燥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昏黄的灯光在温叙言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像夜色下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他的喉结没来由地滚动了一下。
徐岫清回了神，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这过于暧昧的距离，可身体却有些僵硬。
温叙言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迅速而克制地收回了手，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处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方才车子颠簸。”
温叙言先开口解释，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几分。
徐岫清定了定神，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与先前一般无二。
“没事，多谢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触碰，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是那寂静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经从萌芽的状态开始慢慢生长。
徐岫清重新坐直身体，视线转向窗外，心不在焉地看着飞速掠过的街景，努力平复着自己仍有些紊乱的心绪。
等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啧！她扁扁嘴，突然感觉好害羞是怎么回事？
这些小动作和表情被温叙言看在眼底，眸中笑意更深了。
见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徐岫清暗暗松了口气。
“我到了，多谢相送。”
温叙言颔首，先她一步下车，然后抬起手臂，朝她笑了笑。
徐岫清很少见他笑，她恍惚了一下，这笑还挺好看的嘛，她转过视线，不想让对方猜到她的心思。
与此同时，黄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看吃瓜看戏的模样，注意到徐岫清看过来的视线，忙别过脑袋装作若无其事。
徐岫清在他的手臂上调皮地拍了一下，自己跳下了马车。
温叙言收回手臂，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早些歇息吧。”
“你也是。”
说完，徐岫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家门，直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才将那令她心慌意乱的微妙气氛彻底隔绝在外，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情很好地走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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