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江南水浊,堤下蚁穴……是指江南官场依旧污浊,隐患仍在?还是另有所指?
她放下纸条,拿起那方玉佩。玉佩是最寻常的青白玉质,边缘因常年摩挲而显得温润,正面简单雕刻着祥云纹,背面……沈清漪翻转玉佩,目光落在背面那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划痕……她记得!
许多年前,当她还是闺中少女,与顾景渊尚有婚约之时,顾景渊曾有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据说是其母遗物。有一次两人在花园嬉闹,她不慎将玉佩碰落在地,磕出了这道细痕。为此,顾景渊虽未责怪,但她内疚了许久,后来还特意寻了巧匠想修补,终究未能完全复原,只留下这淡淡的印记。
这玉佩,正是顾景渊当年那块!
顾景渊!这个早已被她刻意遗忘、也本该在流放地苟延残喘的名字,竟以这种方式,再次突兀地闯入她的世界!
沈清漪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故人?顾景渊?他怎么会得到这块玉佩?又为何要在此时,通过这种方式送到沈家?他想做什么?示好?警告?还是另有所图?
“母亲,那送玉佩的年轻人,可还说了什么?他长相如何?口音怎样?”沈清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
苏氏仔细回忆:“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说话带着些南边的口音,但不重。他只说受人之托,务必将此物交到老爷或能与娘娘说得上话的人手中,其他一概不知。你父亲反复盘问,他也只说是路遇一落拓中年人,给了些银钱让他跑这一趟,其余不知。你父亲见问不出什么,又恐此人来历不明反生事端,便给了他些盘缠,打发他走了。”
落拓中年人……顾景渊被流放北地苦寒之地,算算时间,若无意外,他应该还在那里。难道他逃了?还是说,这玉佩是经由他人之手辗转流出?
“父亲可曾查验过这玉佩和纸条?可有发现异常?”沈清漪追问。
“你父亲仔细看了,玉佩确是旧物,纸条上的墨迹也是数月前的,不似新写。你父亲觉得此事蹊跷,那‘江南堤防’之语又似有所指,思来想去,还是让我将东西原样带入宫中,由娘娘自行决断。”苏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娘娘,这东西……可是不妥?是否与那顾……”
“母亲不必担忧。”沈清漪打断母亲的话,将玉佩和纸条重新包好,神色已恢复如常,“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不足挂齿。父亲处理得稳妥。此人既然没有进一步动作,暂且不必理会。倒是这‘堤防’之语,女儿会记在心上,提醒陛下留意江南官场。”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氏见她神色镇定,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谨言慎行的话,便起身告退。
送走母亲,殿内重归寂静。
沈清漪独自坐在凤座上,手中握着那个青布小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顾景渊……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段早已埋葬的过往,更是她曾经天真、脆弱、以及最终决绝的见证。他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绝不可能只是“物归原主”那么简单。
她重新展开纸条,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江南水浊,堤下多蚁穴,望小心堤防。” 这更像是一句隐晦的提醒。顾景渊如何知道江南之事?他在流放地,如何能与千里之外的江南产生联系?除非……他背后也有人,或者,他本身就是某张网中的一环?是周党余孽?还是那些未曾清理干净的江南盐商势力?
难道顾景渊在向她示警?示警的目的是什么?想换取什么?还是想将她引入另一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沈清漪感到一阵烦闷,更多的是一种被窥探、被算计的不适。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情爱蒙蔽双眼的沈清漪,如今的她,是执掌凤印、历经风浪的大周皇后。任何试图利用过去来影响她当下判断的行为,都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她将玉佩和纸条锁入一个檀木小匣,放入妆台最隐秘的暗格。这东西是个隐患,但暂时不宜销毁,或许将来能成为某种筹码或线索。
“云袖。”她唤道。
“奴婢在。”
“派人去北地,暗中查探顾景渊的近况,是否还在流放地,有无异常举动。记住,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沈清漪吩咐道,声音清冷。
“是,娘娘。”
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旧事”,沈清漪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和花香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远处隐约传来太子萧宸和两位皇子嬉戏的笑声,清脆悦耳。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无论过去如何阴魂不散,无论前方还有多少暗礁潜流,她都必须向前看。她的战场在这里,在当下,在这九重宫阙之中。她要守护的,是眼前这太平景象,是她儿子的未来,是她沈家的安稳,更是她与萧珩共同维系的、来之不易的权力与平衡。
顾景渊也好,江南盐商也罢,若是安分守己便罢,若是还想兴风作浪……
沈清漪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封的锐利。
她不介意,再亲手将这些不该出现的“旧事”,彻底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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