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芳一党的轰然倒塌,如同在朝堂与后宫同时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波澜,更有长久的震慑与死寂。原本因漕运改制而暗流涌动的局面,瞬间被强行按平。反对的声音噤若寒蝉,那些原本依附周党或心怀观望的官员,纷纷上书表态,支持皇帝圣裁,拥护新政。后宫之中,更是无人再敢提及祥妃“病重”的只言片语,绮春宫吴氏被贬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妃嫔们谨言慎行的铁律。
春光愈发明媚,御花园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从海棠到芍药,姹紫嫣红,热闹非凡。然而这份热闹之下,却透着一种过分刻板的安静。妃嫔们每日请安时愈发恭顺,交谈的内容也仅限于风花雪月与皇子公主的趣闻,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唇枪舌剑都只是幻觉。
沈清漪乐见这种“安静”。她需要时间,来巩固这场胜利的成果,消化获得的信息,并为下一步做准备。太子萧宸正是活泼好动、认知世界的关键时期,她将更多的时间倾注在儿子身上,亲自启蒙,教导他辨认花草、识读简单的字画,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三皇子萧逸和四皇子萧瑞也乖巧懂事,学业日益精进,对沈清漪这位嫡母兼实际抚养人愈发亲近依赖。
这一日,沈清漪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坤宁宫后的小花园里辨认新开的紫藤,乳母忽然来报,沈夫人递了牌子,请求入宫请安。
沈清漪微微一怔。母亲苏氏素来谨慎,若无要事,不会轻易递牌子。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面上却不显,只吩咐将孩子们带下去玩耍,自己则回殿更衣,准备接见。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夫人在宫女的引领下步入坤宁宫正殿。
苏氏年过四旬,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气质温婉端庄。她身着符合诰命夫人品阶的礼服,举止一丝不苟,向端坐凤位的女儿行了大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母亲快快请起。”沈清漪亲自下座,虚扶一把,引母亲至一旁铺设锦垫的椅子上坐下,“此处并无外人,母亲不必如此多礼。”
挥退左右宫人,只留云袖在殿门处守着,殿内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苏氏这才略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背,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仔细端详片刻,眼中流露出心疼:“娘娘清减了些,可是近日太过劳神?”
沈清漪笑了笑,亲手为母亲斟了茶:“劳母亲挂心,不过是春日容易困乏,并无大碍。家中一切可好?祖父身体如何?父亲朝务繁忙,母亲要多费心照料。”
“家中一切都好,老太爷精神健旺,每日还要打一套拳呢。你父亲……”苏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父亲让我转告娘娘,周党虽除,但其背后牵连的江南盐商与漕运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并未伤筋动骨,让娘娘务必提醒陛下,革新之志不可松懈,除恶务尽。”
沈清漪神色一肃:“女儿明白。父亲可还有别的嘱咐?”
苏氏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小包,放在桌上,推至沈清漪面前。“娘娘,前几日,府门外来了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指名要见你父亲,门房见他衣衫褴褛,本欲驱赶,他却执意不走,说有要事关乎娘娘。你父亲下朝回府时恰好遇见,便将他带到偏厅问话。”
沈清漪心中一动,拿起那青布小包,入手颇有些分量。她解开系扣,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方触手冰凉、雕工略显粗糙的旧玉佩,玉佩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故人偶得旧物,物归原主,万望珍重。江南水浊,堤下多蚁穴,望小心堤防。”
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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