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清清凉凉的直钻鼻子。
他挑挑眉笑：“可以啊排长。行，我一会儿就安排下去。”
许三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粉，错开话题问：“对了，炊事班熬的绿豆汤还有吗？这天晒得厉害，别中暑了。”
“放心吧排长，绿豆汤、酸梅汤各两大保温桶，就在树荫下放着，藿香正气水也备了两盒，区队长上午刚让文书补的，管够。”
张岭说得利落，这些后勤琐事他盯得紧，从来不用许三多操心。
许三多点点头，目光扫过场上正三三两两揉胳膊揉腿的人，沉声道：
“下午接着抠交替掩护，分开练。老兵组和新兵组侧重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先点老兵的问题：
“老兵们基础都扎实，就是野路子攒的老毛病多，胡庆山他们几个跃进总爱直腰省劲，握枪食指下意识扣扳机，
还有耿卫东卧倒总先屁股着地，看着不打紧，真上战场差半秒就是生死。
你下午盯着老兵组，专门掰这些坏习惯，别嫌麻烦，改不过来就一遍遍练，直到改过来为止。”
张岭忍不住乐：
“这帮老兵油子，仗着有底子就偷工减料。上午我就看见孙伟想偷懒，低姿跃进偷摸抬了两寸腰，被你一眼瞅见罚了五组，脸都绿了。放心，下午我死盯着，改不过来不许吃晚饭。”
“新兵那边反过来。”
许三多接着说，
“他们是白纸，没旧习气，从一开始就把动作定型死，抠得越严越好。像四班温柏言、谢衡那几个，性子稳，就是胆子小，
卧倒不敢使劲往地上扑，越怕越容易崴脚。你让班长们多带几遍示范，别怕摔，摔多了就找着巧劲了。基础打牢了，后面往上提才快。”
“明白。” 张岭收了笑，认真点头，“老兵抠陋习，新兵打基础，分开组练，效率高。”
俩人说话的功夫，场地上也没闲着。
不远处肖锐正揉着膝盖呲牙咧嘴，嘴里还跟田龙贫 “我这是战术性缓冲，不是摔的”，一抬头撞见许三多望过来，立马挺直腰杆端起枪，摆了个标准的据枪姿势，绷得跟木桩似的，逗得边上的楚瑜笑出了声。
胡庆山正偷偷甩着酸麻的胳膊，一抬眼对上张岭的目光，手立马收回来背到身后，假装看远处的靶标，一本正经得很。
许三多看着也弯了弯嘴角，冲张岭抬抬下巴：
“行了，吹哨集合，先去吃饭。告诉大家，饭吃慢点，别狼吞虎咽噎着，下午有的是时间练。”
“得嘞！” 张岭应得干脆，抓起挂在树杈上的铜哨子，“嘟 ——” 的一声长哨，清亮的哨音瞬间响彻训练场。
原本散着的学员们立马收了嬉笑，飞快列队站好，虽然个个汗流浃背、满身草屑，腰杆却挺得笔直。
绿豆汤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是军校训练场最寻常也最踏实的烟火气。
午饭过后，队伍踩着被日头缩短的影子带回宿舍楼。
楼前的大杨树遮出半片阴凉，知了扯着嗓子叫得正欢。
许三多让各班解散午休，拧开军用水壶喝菊花茶 。
高波攥着个鼓鼓的帆布袋子，磨磨蹭蹭走过来，站在他跟前有点局促：“排长。”
许三多放下水壶直起身：“怎么了？不去歇着？”
“也没啥大事。” 高波挠着后脑勺，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我们班几个凑着买了点吃的，奶糖、牛肉干什么的。这段时间你天天带我们加练，嗓子都哑成这样了，你拿着垫垫肚子。”
“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吃。” 许三多往回推，语气诚实，“我那儿有。”
“那不一样。” 高波性子直，直接往他手里塞，“我们一点心意，排长你就拿着吧！”
俩人正推让，
张岭叼着半根绿豆冰棒晃过来，伸手一把把袋子接了过去：
“行了行了，我替排长收着。回头训练间隙拆了大家分着吃，都有份。赶紧上去午休，下午还有一下午战术课，睡不好小心卧倒都找不着地。”
高波嘿嘿笑了两声，冲许三多敬了个礼，转身蹬蹬蹬跑了。
许三多皱着眉看他：“你怎么还收了。”
“一帮孩子的心意，推来推去反而生分。”
张岭把袋子塞他手里，咬了口冰棒含糊道，“再说你天天陪他们从早熬到晚，吃两块糖怎么了。赶紧去歇会，下午还有得忙呢。”
二楼一班的大宿舍里闹哄哄的，两排上下铺码得整整齐齐，四十多号人挤在屋里，刚吃完饭都没立刻躺平，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唠嗑。
高波推门进来，副班长林知远正坐在下铺翻看笔记本，抬头就问：“怎么样？排长收了没？”
“一开始死活不肯要，最后张排长出面才接下。” 高波把军帽往床头一扔，坐下抄起搪瓷缸灌了半杯水，“排长也太客气了，这点东西推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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