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看出来的。” 许三多一边用酒精棉擦针一边开口,“你走路总下意识往左偏,坐下也不靠椅背,后背发僵。”
齐桓咂舌,心里暗叹这眼神也太毒了,手上却没含糊,拉过墙角的折叠行军床往地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就把作训服脱了甩在一边,光着膀子就趴了上去,还不忘调侃:
“行,我自己脱,不用你动手。我都听说了,上午你当场撕了个新兵的背心,手劲够大的啊。”
“他脱臼了,不能耽误。” 许三多拿起药油倒在掌心,搓热了按上他的后背,语气认真,完全没听出是玩笑。
齐桓趴在枕头上闷笑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跟你开玩笑呢。三多啊,你也太老实了,这样容易被人欺负你知道不?”
话音刚落,
许三多指尖按在他右肩下三寸的地方,微微一用力,
齐桓就嘶了一声。
“你这个位置,受过两次伤?” 许三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第一次是弹片划伤的,对吧?”
齐桓收了笑,有点惊讶:“嗯,前年边境任务蹭的。”
“伤没好利索就出院归队了。” 许三多语气很肯定,“里面的淤堵没散干净,阴雨天肯定发僵发疼。”
齐桓刚想点头说 “可不是嘛”,就觉着后背上一凉,跟着就是一阵酸胀混着钝疼的劲儿窜上来,
他瞬间绷直了背,嘶嘶哈哈地抽气:“嘶…… 三、三多,轻点轻点!我的妈呀…… 真疼啊!”
许三多手下没停,捻着针缓缓推进穴位,语气平静:
“你后背筋络全堵死了。你撒谎了,不止是弹片划伤,近距离被炮冲击波震过吧?”
齐桓趴在枕头上,脸都皱成包子了,闻言更惊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你…… 你怎么都能看出来啊?这都好几年前的事了。”
“你撒谎了。” 许三多语气没有起伏,格外认真。
“我错了我错了!” 齐桓立刻服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全听你的!”
“简单。” 许三多捻完最后一根针,语气平淡地宣布判决,“跟首长一起喝药吧,先喝一个礼拜,活血化瘀的。”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袁朗终于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抖:“齐桓,我早跟你说过他医术厉害,你还不信。”
“队长你坑我!” 齐桓欲哭无泪,“你只说会他医术,没说这么神啊!合着你早知道我躲不过是吧?”
袁朗笑得更欢了,抬眼问许三多:“三多,他得喝多少?比我多不?”
“先喝一礼拜看看效果,后面再调方子。” 许三多擦了擦手,“不算严重,就是拖得久了点。”
“不是,这还不严重啊?” 齐桓慌了,一想到那苦得皱眉的中药就头大,“那得苦成什么样啊?”
“也可以不喝。” 许三多语气很随和,“就是扎针的次数得多点,隔天一次,连扎半个月。”
齐桓瞬间就怂了,想起刚才那针扎进去的酸爽,后背都跟着发麻,打了个寒颤:“别别别!我喝药!我喝还不行吗!”
袁朗笑得更得意了,靠在椅背上直乐,总算找着个陪他一起喝苦药的了。
许三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首长,药快凉了。”
袁朗收了笑,低头瞅了瞅药碗,又抬眼瞅了瞅许三多,眼神明晃晃的暗示:“就干喝啊?没点别的?”
许三多没辙,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走过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
奶白色的糖纸蹭着木纹桌,袁朗眼睛瞬间就亮了。
“行了,去我里间床上午休吧,别跑回学员队了,下午还得训练。” 袁朗一边说一边端起药碗,瞅着许三多站着没动,知道这是盯着他喝呢。
他也不墨迹了,一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就把整碗药灌了下去,苦得眉头皱成一团,赶紧剥了糖塞进嘴里,甜香味慢慢散开,才舒了口气。
等他抬眼再看,许三多已经转身进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和奶糖味,
齐桓趴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后背扎着一排金针,生无可恋地盯着地面。
袁朗含着糖,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下好了,有人陪他一起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地板上,连空气都透着午后的慵懒。
齐桓趴在行军床上,后背钉着一排金针,起初还觉着酸胀发紧,熬了十来分钟,困意顺着后颈往上爬,眼皮子沉得直打架。
可他不敢随便翻身,生怕一动就扯歪了针,只能把脸埋在臂弯里,身子绷得笔直。
袁朗坐在办公桌后翻考核方案,指尖捏着钢笔,翻页的动作都放轻,眼神时不时往休息室的门瞟一眼。
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兜,硬纸盒的棱角硌着指腹。
他顿了顿,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刚抽了两根,这会儿再抽,许三多一出门准能闻见。
犯不上,为一口烟多喝一碗药,不值当。
“队长……” 齐桓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还有多久啊?我脖子都快僵成石板了。”
“忍着。” 袁朗头都没抬,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点幸灾乐祸,“谁让你旧伤拖了三四年不治,活该。”
“你还好意思说我。” 齐桓气闷,脸埋在胳膊里瓮声瓮气的,“你不也天天被人盯着喝药,咱俩半斤八两。”
袁朗抬眼扫他一下,刚要开口怼回去,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俩人瞬间噤声,跟被按了静音键似的。
许三多推门出来,脚步轻得几乎没声,身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暖意。
他走到行军床边,低头扫了眼齐桓后背上的针,指尖轻轻碰了碰针尾:“差不多了,再等两分钟起针。”
说完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袁朗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首长,喝点水。奶糖别含太久,对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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