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疼得嘶嘶抽气，还嘴硬反驳：“我没有…… 我就是正常拉 ——”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后半句话。
许三多托着他的手肘轻轻往上一送，指尖同时往肩窝处精准一顶，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脱臼的肩关节瞬间归位。
“我去！”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低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临川本来还咬着牙硬扛，这一下疼得眼泪 “唰” 就涌了出来，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
“排长…… 你咋不先说一声啊！好疼啊！”
许三多没接他的话，接过张岭递来的随身卫生包，从里面摸出一小瓶深褐色的药油，倒了几滴在掌心里，双手快速对搓几下，掌心瞬间烫得发热。
他抬手按在顾临川肿起的肩头上，顺着肩胛骨、肩袖到大臂，力道沉稳地按揉推散，指尖精准地卡在筋络节点上，动作熟得像练过千百遍。
也就两分钟的功夫，刚才还高高肿起、泛着红热的肩头，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大半，连皮肤的烫意都退了不少。
顾临川本来疼得浑身发僵，这会儿竟能试着轻轻抬一下胳膊了。
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沙粒的声音。
一圈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新兵们满脸不敢置信，几个提干老兵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在野战部队见过不少脱臼复位的，手法快的也有，可复位完当场消肿止疼的，真是头一回见。
许三多收回手，把剩下的小半瓶药油塞给张岭，吩咐得干脆：
“张岭，你带两个人送他去卫生队拍个片，再敷两天活血的药。这一周不准上器械，不准加练。”
“是！” 张岭赶紧应下，弯腰去扶顾临川。
许三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扫了一圈还呆站着的众人，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练。记住，动作不标准别硬冲个数，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人群慢慢散开，重新回到各自的杠位上，可所有人心里都还在打鼓。
刚才那撕背心的干脆、复位的快准狠、还有那瓶一揉就消肿的药油，全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他们这位平时话不多、看着老实巴交的许排长，也太深藏不露了。
中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办公室，桌上摊着战术推演图，袁朗叼着支烟正看得入神，指尖的烟灰积了老长。
忽然门外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他手猛地一顿，跟被烫着似的，赶紧把烟掐了往窗外一弹，反手推开半扇窗，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窗边使劲扇。
齐桓正坐在对面扒拉考核统计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问 “队长你抽什么风”，鼻子一动闻见满屋子烟味，瞬间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抓起手边的报纸，也跟着站起来往窗外猛扇。
俩人一个挥文件一个抡报纸，动作出奇同步，烟雾顺着窗口往外飘，也往俩人脸上扑，呛得袁朗眯着眼，齐桓连打了两个喷嚏，手底下却半点没停，活像俩偷摸玩火被抓现行的新兵蛋子。
门外的许三多听见屋里哗啦哗啦的动静，脚步都没顿，抬手拧开门把手就走了进来。
屋里瞬间静止。
袁朗举着文件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齐桓手里的报纸都快挥到天花板了，俩人保持着扇风的姿势，齐齐看向门口，脸上还带着慌乱。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杨树毛子，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两秒后，俩人默契地收手，
袁朗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齐桓把报纸往屁股底下一塞，腰背一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神色坦然得很。
许三多跟没看见似的，拎着三个铝制饭盒走到桌边放下，语气平静：“首长，齐桓，吃饭吧。”
“嗯，来了。” 袁朗清了清嗓子，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却悄悄往许三多脸上瞟，摸不准人有没有生气。
齐桓偷偷给袁朗递了个 “爱莫能助” 的眼神，赶紧拉过椅子埋头拆饭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三多把三个饭盒一一摆开，转身就进了休息室，顺手接水把药壶插上电，动作熟得像在自己宿舍。
等他再坐回桌边拿起筷子，袁朗饭都扒了两口，心里还在打鼓，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三多啊，刚才……”
“首长先吃饭。” 许三多夹了口青菜，头都没抬，“等下还要喝药。”
袁朗顿了顿，还想解释两句：“我就是刚才看方案有点乏，就抽了 ——”
“咱们约定过的。” 许三多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正常一天两根，训练或者加班累了可以三根，多了不行。今天这是第二根，还在数里。”
袁朗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点忐忑一扫而空，露出个明晃晃的笑，赶紧点头：“嗯嗯，吃饭，先吃饭。” 说着就低头大口扒饭，那模样跟逃过一劫似的。
旁边的齐桓筷子都停在半空，人彻底懵了。
他瞪着眼看看袁朗，又看看许三多，心里头疯狂刷屏：
约定？
什么约定？
我天天在这儿守着，我怎么不知道？
合着这俩人私下都定好规矩了？
我刚才还跟着瞎忙活扇烟，合着我就是个凑数的工具呗？
他扒拉着米饭，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瞟，越想越觉得离谱。
在基地，谁能管得住队长抽烟？
大队长说两句都能被他打哈哈混过去，现在倒好，许三多轻飘飘一句话，他就乖得跟什么似的。
这世道，真是变了。
吃完饭饭盒刚收拾到一边，袁朗就捧着药碗开始磨洋工，指尖捏着碗边转来转去，低头吹了一口又一口，抬眼跟许三多打商量：“三多，这太烫了，我凉凉再喝啊，不急这一会儿。”
许三多嗯了一声，没催他，反倒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布包，打开露出一排亮闪闪的金针，转头看向齐桓：
“齐桓，你过来，我给你看看后背。”
齐桓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袁朗，眼神里带着点 “你嘴怎么这么快” 的控诉：“队长，你跟三多说我后背的事了？”
袁朗摊摊手，一脸无辜，演技十足：“我可没说。我嘴有那么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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