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年康罗伊庄园葬礼。亨利对着麦克风清晰吐字,黄铜麦克风在桌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差分机的齿轮突然加速旋转,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桌上的《神经电势学导论》哗啦啦翻页。
屏幕上的噪点开始凝聚,先是一片铅灰色的云,接着是雨丝斜斜划过镜头——那是葬礼当天的伯克郡。
少年乔治的身影逐渐显形。
他穿着过小的黑色礼服,袖口短了三指,露出细瘦的手腕。
雨水顺着帽檐滴在他紧攥的怀表上,银壳子泛着冷光。
亨利屏住呼吸,目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台机器本应只提取环境数据,可少年的面部轮廓竟比资料库的老照片清晰十倍,连睫毛上的水珠都纤毫毕现。
后面......亨利无意识地前倾身体,钢笔从指间滚落,后面有人。
戴面纱的贵妇在雨幕中浮现时,水晶屏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亨利的心跳感应器地弹起,红色指针疯狂扫过刻度盘——乔治此刻的脑电波频率正在突破临界值。
他猛拍紧急制动阀,蒸汽瞬间排空,投影仪的灯丝地炸成蓝烟。
上帝啊。亨利瘫坐在转椅上,手撑着桌沿才没摔下去。
少年身后的贵妇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下颌线与白金汉宫画像里的维多利亚女王分毫不差——这不该出现在任何公开档案里。
他抓起桌角的威士忌灌了一口,酒液灼烧喉咙时突然想起詹尼今早的电报:伯明翰图书馆,记忆碎片加速。原来不是加速,是有人在推着乔治往真相里撞。
威斯敏斯特宫的落地钟敲响七下时,维多利亚正在用孔雀石镇纸压平军情五处的密报。目标个体接触康罗伊家族旧闻,α波频率8.3。她的指甲在8.3上划出极浅的凹痕——临界值是8.5,乔治离失控只差半根发丝的距离。
去拿红印泥。她对侍从官扬了扬下巴,钢笔尖悬在密令上方,即日起,所有涉及康罗伊家族的出版物......笔尖突然顿住,窗外的鸽群掠过玻璃,投下一片阴影。
她想起乔治十六岁在星图课上的模样,他举着星盘说:《约翰福音》里说,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那时她笑着反驳:真理只会割破手指。
现在她在密令末尾重重盖下玉玺,又抽过一张信笺。
羽毛笔蘸了印度墨,写下一行拉丁文:Veritas vos liberabit. 字迹干透后,她对着火漆印吹了口气——那是康罗伊家族的双头鹰纹章,与她颈间的项链互为镜像。用皇家邮政的特别通道。她将信递给侍从,送到伯明翰技校校长办公室,要在九点前。
乔治推开宿舍门时,煤油灯的光晕正漫过桌面。
他解下湿淋淋的披风搭在椅背上,水珠在橡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星子。
笔记本摊开着,他下午画的草图还留着铅笔印:歪歪扭扭的钟楼,双头鹰纹章的一角,还有个穿红裙的女孩——那是他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影子,可无论如何回忆,女孩的脸总像蒙着层雾。
镜中的自己突然动了。
乔治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分明站在原地,镜中倒影却变成了十岁的模样: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眼尾的淡疤比现在更浅,像片没干透的茶渍。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镜面,玻璃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瞳孔微缩——不是冰凉的,是温的,像有人刚把掌心按在那里。
的一声,镜中影像消失了。
乔治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书桌的棱,疼得他倒抽冷气。
这时敲门声响起,很轻,像羽毛扫过门板。
邮差。门外传来沙哑的男声,有您的信。
乔治扯过睡袍裹住肩膀,门一开,冷雨的气息裹着个牛皮纸信封涌进来。
邮差的脸隐在宽檐帽下,只看得见翘起的山羊胡:特别通道送的,说是您老家伯克郡来的。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消失在雨幕里,胶靴踩过水洼的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信封的封蜡是暗红的,双头鹰纹章在煤油灯下泛着旧血般的光泽。
乔治用裁纸刀挑开时,手背上的血管微微跳动——这枚纹章和他童年藏在床底的旧玩具盒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信纸抽出来时,他的呼吸又顿住了:雪白的纸页上没有一个字,却有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和图书馆那页旧报纸上的气味重叠。
他把信纸对着灯光照,没有隐形墨水的痕迹。
翻到背面,右下角有极小的压痕,像是用针尖刻的:阁楼第三块松木板。乔治的指节抵着桌面,指腹蹭过那行看不见的字,突然笑了——这是他和原主共有的记忆,康罗伊庄园阁楼的地板下,确实藏着个铁盒。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乔治把信封放在枕头边,封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半杯冷掉的红茶,杯底沉着未融的方糖。
今晚他注定无眠,他想,指尖轻轻抚过封蜡的纹路——热水软化蜡印的温度,应该刚好能让里面的秘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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