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把铜制烛台往床沿又推了推,蜡油在木纹里洇出琥珀色的河。
他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从壁炉上端下温着的铜壶——凌晨三点的余火早熄了,壶身还留着最后一丝暖意。
封蜡在热水里浮起时,他的指节抵着瓷盆边缘泛白。
暗红的蜡块像块化不开的血渍,直到第七次换水,突然地轻响,一片极薄的蜡膜剥落,露出底面细如蛛丝的金粉。
他凑近了看,睫毛扫过纸面——那些金粉竟拼成个箭头,箭头末端微微翘起,正是康罗伊庄园阁楼第三块松木板的弧度。
是召唤。他对着镜子说。
镜中映出他泛青的眼尾,和十岁那年躲在阁楼里,听见父亲咳嗽声时的神情重叠。
原主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八岁生日那天,他把铁盒藏进松木板下时,母亲的珍珠项链还挂在床头,廊下传来父亲和管家争执的声音:康罗伊家的秘密,绝不能让维多利亚那个小丫头片子...
他猛地攥紧信纸,金粉簌簌落在手背。
楼下传来送奶工的吆喝,他这才发现窗棂已泛起鱼肚白。
行李箱是詹尼上个月新送的,深棕牛皮镶着黄铜扣。
他往里面塞了三件衬衫、半盒剃须皂,最后摸出枕头下的怀表——那是原主母亲的遗物,表盘背面刻着G.P.C. 1845。
当他在便签上写下我去看看我的钟时,笔尖在字上顿了顿——阁楼铁盒里,除了父亲的旧文件,还有座停摆的铜钟,指针永远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门把转动的瞬间,晨雾涌进来,沾湿了他的领结。
他回头望了眼床沿的信封,封蜡在雾里泛着暗哑的红,像块凝固的血。这次不会逃了。他对着空房间说,声音被雾吞得只剩尾音。
詹尼的马车停在伯明翰宿舍楼下时,车轮碾过的水洼还映着未散的星子。
她掀起天鹅绒车帘,看见二楼窗户黑洞洞的——乔治向来有睡前留一盏小夜灯的习惯。
推开门的刹那,她就闻到了冷掉的红茶味。
便条压在墨水瓶下,字迹比平时潦草些,字最后一竖拖得老长。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想起上周乔治在书房画差分机图纸时说的话:詹尼,有时候我觉得,我和这个时代的齿轮卡得太紧了。
她没有哭。
从成为他秘书的第一天起,她就学会在紧要关头把情绪锁进铜盒。
香薰蜡烛在烛台上烧出个小坑,松木香混着雨气漫开——这是他们去年在爱丁堡定下的暗号:当乔治必须直面危险时,她要启动银莲花计划。
铜盒藏在床垫下,锁孔里还塞着半根头发丝——和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用珍珠发簪挑开锁,里面的差分机组件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冷光。
启动密码是他穿越那天的日期,她念出来时,喉间像含着颗融化的薄荷糖:G.P.C. 1853.11.5。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站在伦敦书店的旧书架前,雨水顺着披风滴在《国富论》上,抬头时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现在那行字浮出来,她反而笑了:若他归来,请交付齿轮密钥
去伯克郡边界哨站。她对车夫说,把铜盒塞进油布包裹,找穿灰斗篷的人,说知更鸟归巢马车驶离时,她望着二楼窗户,晨雾里仿佛还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手指抚过封蜡的纹路。
牛津酒会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埃默里端着香槟杯穿过人群,故意在文化监察官常坐的角落提高声音:听说康罗伊家的小男爵要回伯克郡找童年故居?
现在连疯子都能领政府补贴了不成?
他瞥见斜后方茶桌旁的学者顿了顿——那人身穿粗花呢外套,领结系得规规矩矩,可左手小指总在不自觉地敲桌沿,和上个月在白厅见过的圣殿骑士分册书记官一个毛病。
您对康罗伊家很感兴趣?他端着空酒杯凑过去,我表兄在伯克郡当猎场看守,说康罗伊庄园的阁楼闹鬼呢,半夜总听见钟摆声——
学者的茶盏地磕在碟子里。
他扯了扯领结:突然想起还有篇论文要改。说罢匆匆往侧门走,黑皮鞋在打蜡地板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埃默里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袖扣——那是乔治送的,刻着康罗伊家的双头鹰。
他知道,此刻通往伯克郡的驿道上,三个伪装成马贩子的情报员正检查着马鞍下的短铳,路边卖苹果的老妇怀里揣着信号弹,连替庄园送牛奶的少年,裤脚都缝着微型差分机的零件。
伦敦地下机房的通风管滴着水,亨利·沃森的羊皮靴踩过积年的煤渣。
他抬头望着墙上的齿轮阵列,最大的那枚铜齿轮刻着镀金神座四个阴文。
最后一次确认。他对着通讯管说,声音在金属管道里嗡嗡回响,伯克郡路径监控正常?
三重伪装点就绪。
詹尼的铜盒已送出?
灰斗篷已接应。
亨利摸出怀表,秒针正指向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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