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罗伊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巴尔的摩港,卡梅伦的私人蒸汽船铁砧号卸下整舱的普鲁士克虏伯钢模,当时就该料到对方不会只玩政治手段。
他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名字,突然轻笑一声:七个大股东?
范德比尔特那小子上个月刚在芝加哥铁路竞标输了我两百万,古尔德的财务总管......他抽出钢笔在霍奇金森名下画了道线,老霍奇金森的女儿在我资助的女子医学院读护理,上周还写信说想给父亲装台蒸汽制氧机。
内皮尔的喉结动了动:您是说......
去查霍奇金森夫人的风湿老毛病。康罗伊将密报折成小方块,塞进铜制焚纸炉,告诉斯特林,格拉斯哥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该交季度报告了——就写战后劳动力成本趋势,重点提自动化仓储系统。他转身时,差分机的黄铜齿轮在烛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经济学人》的主编欠我个人情,让他加个编者按:依赖旧式债务杠杆的企业,五年内会被时代碾碎。
窗外传来马蹄声的急骤碎响。
凯瑟琳·莱恩的马车直接停在了鲍厄里总部正门前,裙撑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
她冲进密室时,发间的玳瑁簪歪在耳后,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财政部的人在费城论坛报放风,说要接管宾夕法尼亚铁路!她把报纸拍在康罗伊面前,油墨蹭脏了她雪白的袖口,这是卡梅伦引来的联邦干预,对吗?
康罗伊没接话,只是翻开抽屉取出一沓羊皮纸。
纸页边缘还带着压纹机的温热,显然刚从印刷所送来。《地方自治财政白皮书》。他推过纸堆,主张州级基建由本地税收和社会资本共担——你明天带二十个女权社的姑娘去市政厅门口联署,要让每个签名的人都能说出我在为家乡的铁轨投票
凯瑟琳的手指抚过地方自治四个字,忽然抬头:那你呢?
我要给联邦的先生们看些更实在的东西。康罗伊从保险柜里取出个锡盒,掀开时露出两台巴掌大的差分机,铜壳上还沾着格拉斯哥工厂的机油味,李文斯顿的胜利号暂停去利物浦的航行,改挂丹麦旗运这两台机器去巴尔的摩。他合上锡盒时,指腹擦过机身上的编号,就说是农业气象设备——但他们拆开后会发现,能算的可不止降雨量。
深夜的风卷着煤烟钻进费城天文台的铁窗。
康罗伊裹紧大衣,望远镜筒贴着眉骨,目镜里的北斗七星正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脚边的差分机吐出长长一串纸带,墨迹未干的数字在风里掀起波浪:若信用联盟成型,宾夕法尼亚十八个月流失三十万劳工......他摸出钢笔,在日志本上写下敌人结盟时,不是溃败之兆,而是分裂之机,笔尖停顿片刻,又补了句启动镜像贷款,目标纽约中央铁路董事局。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门环的剧烈撞击。
康罗伊合上日志本的瞬间,听见理查德·摩尔的声音穿透夜色:康罗伊先生!
匹兹堡的......后半句被风撕碎在楼梯间。
他把日志锁进怀表大小的铜匣,转身时望远镜掉在木桌上,镜筒里的星空晃成一片碎银——仿佛某种预兆,正随着黎明前的寒气,渗入整座城市的血管。
楼下的撞击声撞碎了望远镜里最后的星芒。
康罗伊刚扣上铜匣的搭扣,门就被撞开半寸,理查德·摩尔的靴跟卡在门槛上,灰呢大衣下摆沾着煤渣,领口的领结歪成死结——他显然是从匹兹堡连夜乘火车赶来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化的霜粒。
康罗伊先生!年轻州议员的喉结剧烈滚动,匹兹堡的联合钢铁、晨星铸造、黑铁工坊,三家炼钢厂的信贷被纽约第一国民银行抽走了!他踉跄着扑到桌前,从内袋掏出皱巴巴的汇票,他们押了二十年的设备做抵押,现在银行要强制清算,三千工人明天就可能堵在工厂门口——
三千人。康罗伊重复这个数字,指尖轻轻敲着日志铜匣。
他望着理查德发红的眼尾,那里还沾着火车头等舱的绒布纤维,卡梅伦的人在费城论坛报放风接管铁路,转头就断了匹兹堡的钢企贷款。他忽然低笑一声,指节抵着下巴,你说这三家厂是谁的票仓?
是......理查德的声音突然发紧,是卡梅伦在州议会的盟友,汤姆·霍克和老帕特里克的选区。
所以他们急着断贷,不是要搞垮工厂,是要让霍克和帕特里克在工人面前失信。康罗伊拉开抽屉,钢笔尖在空白支票上悬了三秒,但卡梅伦没想到,这三家厂的老板都是当年跟着我修伊利运河的老伙计——他唰地签下名字,去告诉鲍厄里银行,开战后转型特别信贷窗口,年息四厘,抵押放宽到半成品钢材,条件只有两个:优先雇佣退伍军人和有色人种,每季度公开生产数据。
理查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四厘?
这比联邦储备利率还低......
因为我要的不是利息。康罗伊抽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刻着1853-1855 克里米亚退伍军人协会的人上周刚来找过我,说宾夕法尼亚有两万伤兵领不到抚恤金;有色人种劳工联盟的玛丽·戴维斯今早发电报,说匹兹堡有三百个家庭住在漏雨的棚屋。他合上怀表时,表链上的差分机零件叮当作响,当这三家厂的烟囱重新冒烟,工人们会记住是谁在他们饿肚子时递了面包——而霍克和帕特里克,会发现他们的选民突然开始问:卡梅伦先生的银行,为什么要害我们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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