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摇下来，李择凯的脸出现在半开的窗缝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戴着一副墨镜，和平时那种西装革履的富家子形象判若两人：“上车。”
大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上车门。车子没有立刻发动，李择凯摘了墨镜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开完会出来的表情不太对，你父亲不让你出门透透气？”
大卫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些正在亮起来的街灯上：“他想趁着蓝桥计划造成的混乱，低价收购一批香江资产。”
李择凯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他笑着打趣道：“还挺有你家风格，你们家一向喜欢趁火打劫。”
听到朋友的对于自己家族的消遣，大卫也是笑了笑，却并未生气，卡恩家族的崛起本身就是各大商学院的必学课程。大家都知道，这个庞大的犹太家族就是靠“趁火打劫”发家致富的。
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侧的建筑物从写字楼变成了老旧唐楼，街灯也暗了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让你看到不一样的香江，你这种从小在曼哈顿长大的人，应该没见过这种场面。”
车子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街巷，最终在一条不起眼的横街尽头停了下来。路边没有霓虹灯牌，只有一家门面极窄的小店，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四个字：“梁记面档”。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几桌客人正埋头吃面，热气从锅里腾起来，在路灯的光线下氤氲成一团白色的雾气。
李择凯率先下车，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朝大卫招了招手：“老板，两碗牛腩面，多放葱。”
大卫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对面那栋楼的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再往上的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一两扇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牛腩汤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和他下午坐在香格里拉顶层套房里感受到的那种被精确控制的环境截然不同。
李择凯拿起桌上的筷子掰开，用拇指抹了一下筷尖上的毛刺：“你父亲今天在会上说了要收购香江资产对吧？你知道香江这地方，有些资产谁拿到都不奇怪，但有些人拿到就会出事。”
大卫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
李择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以为香江的商业规则是写在法律条文里的？这里是一座特殊时代孕育下的怪胎城市，既有中式传统的人情世故，也有野蛮时代的弱肉强食，无论上面是谁，白皮的，黄皮的，最终香江还是香江这个样子。”
热气从面碗里腾起来，模糊了李择凯的脸，也模糊了大卫对面那栋老楼墙面上那些褪色的海报和暗下去的窗户。
大卫端起那碗面，低头吃了一口。汤头浓而不腻，牛腩炖得软烂，比他想象的好吃。他放下筷子，看向李择凯，目光里多了一层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东西：“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吃面吧？”
李择凯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被热气和夜风偶尔拨动的小灯上：“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就是他的手下把我扔进海里涮过，但我父亲让我别招惹他，但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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