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诚握着话筒，目光落在窗外深水湾的海面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像在给一段已经乱了拍子的旋律重新找节拍。
“罗生，先沉住气。“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深：“股价跌得越狠，大东电报局就越疼，那些英资在股市里的钱比我们多。这种情况下，英国人比你更急。他们手里的各类股份是最多的，肉烂在锅里，最心疼的是厨子，我们只需要等着他们出牌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罗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他们不出牌呢？“
“他们会出的。“李家诚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握在手里多停了两秒。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白色的尾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线，像一笔慢慢划过去的墨。他放下话筒，目光落回桌面上那份被撤下的样稿上，伸手拿起来，没有看，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手指没有再叩桌面。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那片海，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座城市奋斗了三十多年之后，看到一张自己无法完全预测的底牌。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林天强。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人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过江龙，靠着身份背景和几笔侥幸的投资在香江折腾出了一些水花。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判断。
他在心里把最近几个月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约瑟·卡恩的突然转向，怡和那批股份的神秘密集出让，中信的动作，霍迎东和包船王的站台，再加上今天这个横空出世的长河资本，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已经不再是“几笔投资“能解释的。
有人在编织一张网。
而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这张网兜住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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