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深吸一口气：
“陛下，大唐现在的户籍上，有良人，有奴籍。奴籍不算人，他们是主人的财产。可以买卖，可以赠送，可以打杀。”
“可他们也是人。他们也能生孩子。他们生的孩子，还是奴籍。一代一代，永远都是奴籍。”
他顿了顿：
“这些人，若能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入籍，让他们成家，让他们生养，他们就是大唐的人。他们生的孩子，就是大唐的未来。”
“可若一直关在奴籍里，他们就永远只是财产。永远不能为大唐生孩子，永远不能为大唐出力。”
他望向李世民：
“臣请陛下——废除奴籍。”
殿中一片寂静。
日光从窗棂斜射而入，照在陈睿肃然的脸上。
李世民没有说话。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良久。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废除奴籍，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陈睿点了点头：
“臣知道。”
“世家大族，哪个家里没有几百上千的奴仆？你让他们把人放了，他们肯吗？”
“不肯。”
“朝中大臣，哪个家里没有奴仆？你让他们同意废除奴籍，他们愿意吗？”
“不愿意。”
“那你还提？”
陈睿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因为这件事，以后早晚要做。”
“陛下，臣在异世读过那段历史。西方人后来也搞奴隶贸易，把黑人和华人当牲口一样买卖。但最后，奴籍制度还是废除了。”
李世民抬头：“西方人把华人当牲口卖？”
陈睿回答：“千年之后，华夏沦为异族统治，西人依靠航海发现和格物致知，建了无数工厂，制造了非常先进的武器，征服了世界。华夏沉沦了三百年才重新站起来。”
李世民：“竟有此事，朕想知道详细过程。”
“陛下有兴趣，臣可以将此写成话本形式记录。但只能供陛下阅览。”
“就如此！”
“陛下，与其等到以后流血，不如现在鼓励大家慢慢改。”
他顿了顿：
“臣不是说要一夜之间把所有人的奴婢都放了。那样天下大乱。臣说的是先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从今日起，不得再进行私下的唐人人口买卖。若是活不下去，签卖身契要官府备案，定期核查，不得虐待。”
“第二，现有奴籍人口，鼓励放还为自由身。将来各项产业扩产招投标，向这些人倾斜。他们虽然没了奴仆，却有了新的产业。时间长了，他们就会发现用钱生钱，比用人生钱，更划算。”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几件事，最难的是哪一件吗？”
陈睿沉默片刻：
“废除奴籍。”
“对。”李世民点了点头，“兴学的事，你已经打下了基础。算学院办起来了，科学院办起来了，再扩一扩不难。”
“拓海的事，造船厂已经有了，军校也办起来了，海船你也设计出来了。开放海贸，引导世家出海，这些都是顺水推舟。”
“鼓励生育，无非是免税、奖励、抚养。花钱的事，只要国库撑得住，就能办。”
他顿了顿：
“可废除奴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光。
“这事，要过朝堂那一关。”
“世家大族，朝中重臣，哪个家里没有几百上千的奴婢？你让他们把人放了，跟剜他们的肉一样。”
陈睿没有说话。
李世民转过身，望向袁天罡和李淳风：
“两位道长怎么看？”
袁天罡沉吟片刻：
“陛下，贫道以为，小九说的有道理。奴仆也是人，也该有生养的权利。大唐要人多，就不能把一半人关在奴籍里。”
“可朝堂上的事……”他顿了顿，“确实难。”
李淳风也开口了：
“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世家大族，为什么非要养那么多奴婢？”
李世民眉头微动：
“你说为什么？”
“因为有钱，有人，有地。地要人种，家要人侍候，产业要人经营。没有人，这些事就做不了。”
他顿了顿：
“可若有了别的法子呢？”
李世民目光微动：
“什么法子？”
“比如雇人。不买奴婢了，改雇长工短工。给工钱让人干活。干得好多给钱，干不好换人。这样，人还是那些人，但不再是奴婢了。”
他望向陈睿：
“小九，你那个异世，是不是这样的？”
陈睿点了点头：
“是。在臣那个时代，已经没有奴仆了。都是雇人干活拿钱，钱货两清。”
李淳风转向李世民：
“陛下，若能让世家明白，雇人比买奴婢更划算，他们也许就不会死守着奴婢不放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
“你这法子，听着不错。可怎么让他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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