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了。
沈念卿坐在长椅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也许更久。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薄薄地积了一层。
她缩着脖子,把手凑到嘴边呵了一口气,搓了搓。
指尖冻得发红,几乎没什么知觉了。
但她不想动。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傅宅?酒店?何管家肯定已经安排好了。
但她就是不想动。
不想说话,不想应付任何人,只想在这片安静的雪地里再坐一会儿。
公寓楼上的某个窗口,傅延灼站在书桌前。
他本来是来整理那些照片的——出院前助手帮他洗了一些旧相机里的胶卷,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是那年秋天在老宅后院拍的。
桂花树下,沈念卿蹲在地上喂猫,侧脸安静,嘴角弯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随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动作停住了。
楼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裹着不算厚的大衣,缩成一团,头上肩上全是雪。
她的手凑到嘴边,呵一口气,搓一搓,然后缩回大衣口袋里。
过一会儿,又伸出来,再呵一口气,再搓一搓。
傅延灼的手攥紧了窗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管她。她说了让你别管她。她选了,她自己选的。她不需要你管。
可是她的手指冻红了,可是她的肩膀在发抖。
可是她坐在雪地里,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了的人。
傅延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沈念卿,真是前世欠你的。”
他转身,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大衣,大步走向门口。
沈念卿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僵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没什么反应。
她叹了口气,撑着椅背准备站起来——
一件厚重的大衣从天而降,裹住了她整个人。
大衣带着体温,带着熟悉的气息,暖得她鼻子一酸。
“沈念卿,”傅延灼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气急败坏的。
“你是想要把自己冻死在苏黎世的街头吗?这里可没有人给你收尸!”
沈念卿抬起头。
傅延灼站在她面前,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额角还贴着那块纱布,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发紫。
他的表情很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耳根已经冻红了。
沈念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是,”她说,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颤,“还有你不是吗?”
傅延灼愣了一下。
“你不会不管我的,”沈念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是吗?”
傅延灼瞪着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狠话,但对上她那双眼睛——
那双被冷风吹得泛红、却依然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被气笑了。
“沈念卿,”他摇了摇头,“当初是你说,让我不要管你的。”
沈念卿的笑容淡了淡。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大衣,指节泛白。
“我知道,”她说,“是我说的。”
她没说别的。
但傅延灼看见了——她攥着大衣的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她在难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妥协,带着无奈,带着藏了三年都没有藏住的东西。
“走吧,”他说,声音放软了,“跟我上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
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念卿还坐在长椅上,裹着他的大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皱眉。
“腿麻了。”沈念卿说,表情无辜。
傅延灼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
“沈念卿,”他一字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沈念卿摇头,但嘴角弯了一下,“真的麻了。坐了太久了。”
傅延灼站在原地,和她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走回来,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真是前世欠你的。”他抱着她往公寓走,声音闷闷的。
“你明知道我不忍心,却还是逼着我现身。”
沈念卿靠在他怀里,厚厚的大衣裹着她,暖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瘦了,棱角更分明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嘴上说着狠话,眼底却全是心软。
“因为我知道,”她轻声说,“阿灼最好了。”
傅延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她,但沈念卿看见了——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闭嘴。”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念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她盖着的大衣上。
傅延灼抱着她走进公寓楼,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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