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苏黎世机场。
沈念卿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瑞士的冬天比她想象的还要冷，天空是灰白色的。
细细密密的雪粒随风飘散，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傅家在瑞士的管家，姓何，在傅家待了二十多年，头发已经花白了。
“大夫人，请上车。”何管家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念卿钻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何叔，”她开口，“阿灼的情况怎么样了？”
何管家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二少爷已经出院了，医生说脑震荡不严重，回家静养就可以。”
他顿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二少爷还是不愿意住在傅宅。”何管家的声音低了些，“他在市区有自己的公寓，从医院出来就直接过去了。太太打电话过来，他也不接。”
沈念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沉默了一会儿。
“送我去他那里吧。”她说。
何管家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穿过市区，在一栋公寓楼下停住。
沈念卿抬头看了一眼——不算高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和这个城市的气质很搭。
低调，安静，像它的主人。
她坐电梯上楼，找到门牌号，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傅延灼站在门口。
他瘦了，这是沈念卿的第一反应。
原本就偏瘦的身形现在更显单薄，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乱糟糟的。
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然后那点亮光就灭了。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沈念卿看着他，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来看看你。”
傅延灼皱起眉头，手搭在门框上，半个身子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你回去吧。”
“妈很担心你。”沈念卿说。
傅延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几秒。
“你当初说过的，让我不要管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今，我也不用你管我。”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抬起手，想再敲一次。
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
慢慢放下。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什么人在叹气。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沈念卿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没有管椅子上有没有雪。
她太累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转机，时差，还有刚才那扇关上的门——所有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压得她不想再动一步。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化成一小滴水。
她看着那滴水，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是结婚后半年。
她出差去米兰，回程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来了苏黎世。
那时候她刚接手沈氏不久，什么都不顺。
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不把她放在眼里，项目出了纰漏，母亲在电话里骂了她整整四十分钟。
而傅深衍——傅深衍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苏黎世，也许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也许只是……太累了，想找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她找到了傅延灼的公寓，敲开门。
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念卿？”他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出差，顺路。”她说。
傅延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坐在沙发上，问她吃了没有，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用。
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傅延灼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瘦了。”他说。
沈念卿没说话。
“他对你不好？”他问，声音很轻。
沈念卿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没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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