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双姝百货铺”的油布篷,淅淅沥沥的声响里,温乐瑜正低头给布娃娃缝眼睛。黑色的丝线在指尖绕了个圈,刚要落下,就听见门口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温乐瑜根本不是温家亲闺女,是抱错的野种……”
“怪不得她以前在乡下受苦,原来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张诚也是瞎了眼,放着城里姑娘不要,娶个来历不明的……”
针尖猛地扎在指尖,冒出个红血珠。温乐瑜缩回手,指尖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凉。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眼眶发酸,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谁说我家乐瑜来历不明?”顾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沉厉。他刚从武装部下班,军绿色的雨衣还在滴水,手里却紧紧攥着个牛皮纸包,“我媳妇的来历,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议论的几个妇人吓得一哆嗦,看见顾诚冷得能结冰的眼神,嗫嚅着说不出话。顾诚上前一步,将温乐瑜护在身后,黑眸扫过众人:“乐瑜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我顾家的人。她的好,我们全家都知道,轮不到外人嚼舌根。谁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们被他的气势吓住,灰溜溜地跑了。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温乐瑜压抑的抽噎声。
顾诚转身,看见她指尖的血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小心翼翼地给她涂碘伏,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糙汉:“怎么这么不小心?扎疼了吧?”
温乐瑜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们说我是野种……”
“胡说。”顾诚放下药瓶,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是我媳妇,是顾家的少奶奶,是‘双姝坊’的当家人,谁也别想糟践你。”他从牛皮纸包里拿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块玉佩,翠绿的颜色里飘着几缕金丝,“这是我托人从省城买的,据说能辟邪。以后谁再敢说闲话,你就把这个亮出来——咱顾家媳妇,配得上最好的。”
温乐瑜捏着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心里却暖得发慌。她想起刚穿来时,自己连大声反驳都不敢,是顾诚总在她身后撑着,让她慢慢有了底气。
“哥!嫂子!”林薇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军绿色的胶鞋上沾着泥,手里还攥着根扁担,“我刚才在巷口听见那几个长舌妇嚼舌根,被我一扁担吓跑了!她们还说要去供销社造谣,说咱的布娃娃用料不干净,我看是欠揍!”
顾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闲人免进”:“我媳妇儿厉害吧?一扁担劈在旁边的石墩上,吓的王婆子差点坐地上!我这就把牌子挂门口,谁再敢来捣乱,我让映雪用扁担‘招待’!”
温乐瑜看着他们护犊子的样子,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谢谢你们……”
“谢啥!”林薇把扁担往墙角一靠,凑过来帮她擦眼泪,“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你有顾诚哥疼,嫉妒咱铺子生意好!等明天我就去广播室,让播音员给咱澄清澄清,看谁还敢瞎咧咧!”
顾诚点头:“我跟广播站李站长熟,让他帮忙说几句公道话。再把乐瑜设计的布娃娃拿去展览,让全县城的人都看看,我媳妇多能干。”
正说着,顾母挎着个篮子来了,里面装着刚蒸的糯米糕:“我听邻居说了,那些长舌妇又来捣乱了?别往心里去,妈给你带了爱吃的糯米糕。”她往温乐瑜手里塞了块,又对顾诚说,“你爸已经去跟族长说了,让他在祠堂上给乐瑜正名,谁敢再胡说,就按族规处置!”
温乐瑜咬着糯米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五味杂陈。她想起温家那边,自从真千金温明珠回来后,就处处针对她,这次的流言,十有八九是温明珠传出来的。
“我去找温明珠。”温乐瑜突然站起来,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顾诚想拦她,却被林薇按住:“让她去。乐瑜姐长大了,该自己面对这些了。咱跟着就行,保证她不吃亏。”
温家老宅的门虚掩着,温明珠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温乐瑜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哟,这不是野种妹妹吗?怎么,被人戳脊梁骨,跑来我这儿讨安慰?”
“是不是你传的谣言?”温乐瑜攥紧手里的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又怎么样?”温明珠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本来就不是温家的人,占了我十几年的富贵,现在还想霸占张诚?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从没霸占谁的东西。”温乐瑜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温家的富贵,我不稀罕;顾诚是我的丈夫,谁也抢不走。你要是再敢造谣,我就去法院告你诽谤!”
温明珠没想到她敢顶嘴,气得脸都白了:“你敢!我爸是纺织厂厂长,我未婚夫是供销社副主任,你告得赢吗?”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林薇突然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录音机,“刚才你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你说要是把这个交给法院,他们会怎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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