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能出去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囚徒,一个丢了家乡的囚徒。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给蒋介石的请战书——那写了也没用。而是给旧部的密信,通过秘密渠道传递。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凡我东北子弟,当以杀敌报国为先,个人恩怨为后。汉卿虽困,心与诸君同在。”
写完,他把信折成小块,塞进一块挖空的肥皂里。
这是他与外界联络的唯一方式——靠每个月来探视的赵四小姐传递。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出去,不知道旧部还有多少人记得他。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在纸上写几个字。
长春,伪满皇宫。
溥仪站在“同德殿”的露台上,看着下面广场上的“满洲国军”阅兵式。
三千士兵穿着日式军装,扛着三八式步枪,正步走过观礼台。
军乐队奏着奇怪的曲子——日本军歌《陆军分列式进行曲》和伪满“国歌”《满洲国建国颂》的混合体。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站在他身边,笑容满面:
“陛下请看,这就是‘满洲国’的忠勇将士!他们将与皇军并肩作战,共建大东亚共荣圈!”
溥仪机械地点头,机械地挥手。
他的眼睛看着台下,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昨晚做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紫禁城,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
下面跪着的不是日本顾问,而是真正的满蒙王公、汉人大臣。他们山呼万岁,声音震天……
“陛下?”植田谦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司令官阁下有何吩咐?”
“请陛下为出征将士训话。”
溥仪走到麦克风前。
稿子是日本人写好的,他只需要照念。
那些话——什么“日满亲善”、什么“共同对抗赤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子。
但他还是念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大多是日本军官在鼓掌,伪满官员们只是附和。
阅兵式结束后,溥仪回到寝宫。他屏退左右,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忽然,他听见窗外有歌声。很轻,是女人的声音,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满族民谣:
“白山黑水哟,是我家乡……”
“鞑子铁骑哟,踏破四方……”
“如今山河碎哟,何处是归乡……”
溥仪猛地站起来,推开窗户。歌声戛然而止,院子里空无一人。
是幻觉吗?
还是……有人故意唱给他听?
他关上窗,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起了婉容。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被囚禁在紫禁城,后来又逃出去的女人。她现在在哪里?在写文章骂他汉奸吧?
她骂得对。
他就是汉奸。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爱新觉罗氏三百年江山,总要有人传承。
哪怕是个傀儡皇帝,至少……至少爱新觉罗的血脉还在这个位置上。
这个念头,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最深的耻辱。
八月十四日夜,上海闸北。
国军第八十八师五二四团一营的阵地上,营长谢晋元站在残破的沙包工事后,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四行仓库。
那座六层楼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此刻成了闸北最后的堡垒。团部命令:一营死守四行仓库,掩护大部队撤退。
“营长,鬼子又上来了!”观察哨喊道。
谢晋元放下望远镜。
夜色中,日军一个中队的士兵正呈散兵线逼近,钢盔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准备战斗,”他的声音很平静,“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苏州河,河对面就是租界。咱们多守一分钟,大部队就多撤出去一批人。”
阵地上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四百多名士兵——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场战役的象征。
第一颗照明弹升上天空,把黑夜照成白昼。日军开始冲锋,嘴里喊着“板载”。
“打!”谢晋元一声令下。
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火力一齐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
四行仓库的枪声,传到了苏州河对岸的租界。成千上万的市民涌到河边,隔着铁丝网眺望。他们看见仓库窗口喷射的火舌,看见不断倒下的日军,也看见不断中弹的中国士兵。
一个女学生忽然唱起了歌: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
周围的人都跟着唱起来。歌声起初很小,渐渐汇成洪流,压过了枪炮声,压过了苏州河的涛声。
租界的英国巡捕想制止,但看了看人群,又放下了警棍。
河对岸,谢晋元听到了歌声。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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