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贾琮命人取来纸笔，快速写了两份文书。一份是呈送兵部的，一份是呈送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衙门的。内容很简单：金吾前卫千户魏江、刘三刀等五名千户副千户，以及十余名百户试百户，因军纪涣散、操练懈怠，已予停职。请求批准免除职务。
写完后，他唤来昨日投靠的典吏周文。
“周典吏，这两份文书，你分别送到兵部职方司和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衙门。”
周文领命而去。
贾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本不想这么快直接对李正文和胡斌动手，奈何李正文自己送上门来。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把他打个半死，让他在家养伤几个月，怎么对得起他这份“心意”？
至于那些千户副千户...既然已经停职，就该尽快坐实。拖得久了，难免节外生枝。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文回来了。
“伯爷，文书送到了。”
“如何？”
周文道：“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衙门那边，只说‘知道了，你们看着办’，连文书都没收，就让卑职回来了。”
贾琮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虽然名义上是十六卫的最高长官，但权柄早已被历代皇帝有意削弱。如今各卫之事，基本上都是卫内自行决定，但需通过奏折或者当面向皇帝禀报。
“兵部呢？”
“兵部那边...”周文顿了顿，脸色有些怪，“陈维杰陈郎中看了文书，只问了句‘是定武伯亲自拟的？’卑职说是。陈郎中就说‘知道了’，让卑职回来了。”
贾琮嘴角微扬。
陈维杰，兵部职方司郎中，赵文渊的半个弟子。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曾得赵文渊教导，而且会试时其座师亦是赵文渊，在时人看来，这就是师生之谊。有这层关系在，兵部这边自然不会为难他。
更何况，在这些文官眼里，贾琮虽是武将，但也是正经的两元中举、会试亚元出身，算是自己人。当初若非被逼投笔从戎，说不定就是一甲进士，入翰林院的料子。这样的人要整顿军务，他们自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好，你下去吧。”
“是。”
周文退下后，贾琮起身，走到窗前。
第一步已经走完。李正文被打趴下了，他的爪牙被清理了。胡斌暂时不敢妄动。金吾前卫的军心，已经被震慑住了。
接下来，才是关键。
也是他实现此前与柳芳商量的关键！
他需要入宫面圣。
养心殿。
景平帝正在批阅奏折，夏守忠侍立在一旁。
“陛下，定武伯贾琮求见。”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景平帝笔尖一顿，抬起头：“让他进来吧。”
他已经知道了上午在金吾前卫校场发生的事情。龙禁尉的密报，在他退朝后不久就送到了御前。
校场立威，杖责李正文，免职十几个军官...这贾琮，动作倒是快。
景平帝以为贾琮是来要帮助、要官位的。
不过，既然要用他，给他些帮助和好处也是应当的。景平帝这样想着。
贾琮进来，大礼参拜。
“平身。”景平帝放下朱笔，“贾卿家今日来，可是为了金吾前卫的事？”
“陛下圣明。”贾琮起身，将今日校场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景平帝听完，问道：“你免了那些军官的职，可曾报备？”
“已经报备了。”贾琮道，“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衙门说‘看着办’，兵部职方司的陈郎中也没意见。”
景平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直亲军都指挥使衙门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但兵部居然也没意见？这倒是稀奇了。兵部那些文官，对武将之间的争斗，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能拖就拖，能拦就拦。怎么这次...
他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
贾琮的科举出身，赵文渊弟子的身份...在文官集团眼里，这算是“自己人”。自己人整顿军务，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甚至愿意行个方便。
这小子，倒是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景平帝心中暗赞，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些空缺的职位，你打算如何填补？”
贾琮躬身道：“臣正是为此事来求陛下帮助。臣手下无人，这些个空缺还请陛下...帮忙安排几个人。”
景平帝正要笑骂“朕手里哪有什么人给你”，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
这贾琮不是来要好处了，是来给自己送好处了！这些空缺的职位，虽然品级不高——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百户正六品——但对勋贵子弟来说，却是极好的进身之阶！
上直亲军十六卫，向来是勋贵子弟镀金的地方。但这些年，位置都被各家占满了，新人想要进去，难上加难。
如今金吾前卫空出这么多职位，不正好可以用来拉拢一批勋贵吗？
那些开国一系的勋贵，虽然势力大不如前，但却一直与太上皇亲近的元平一脉的功臣诸多龃龉。若是把这些职位分给他们家的子弟，那便可以拉拢示好他们。
想到这里，景平帝看向贾琮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这小子，还真的是个人精，故意把这些位置空出来，一点也不贪心，完完整整的都拿来给自己做人情。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步好棋，但是自己作为皇帝也不能不给他任何好处，不如就让他把手里的韩烈等人安排了吧。
“朕明白了。”景平帝缓缓道，“这些职位，确实需要填补。不过朕手里也没有现成的人...”
他顿了顿：“这样吧，韩烈他们先顶起一个千户所。其余的...朕这两天想想办法，给你安排几个人。”
贾琮心中暗喜，面上却恭敬道：“谢陛下！”
“不过，”景平帝话锋一转，“这些人去了金吾前卫，你得给朕管好了。若是再出之前金吾前卫那样的事...”
“臣明白！”贾琮郑重道，“必不负陛下厚望！”
“下去吧。”
“臣告退。”
贾琮躬身退出养心殿。
待他走后，景平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夏守忠。”
“老奴在。”
去传旨意，着柳芳、侯孝康、谢鲸三人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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