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再兴探寻的目光,宋江面容惨白,吴用猛掐了一把大腿,借着痛感稳住心神。
他眼底浮现一抹阴毒,飞快抬头,抢在宋江前出声:“杨兄弟!此间非讲话之地,咱们进房间再说!”
杨再兴点了点头。
他们此行,乃是为了除暴君,安天下,确实不宜在这种地方说话。
“走!”
杨再兴说着,站起身来,直奔二楼的房间。
片刻之后,三人进入房间,杨再兴在主位上坐下,吴用和宋江仔细观望,确定没有人来往以后,将门窗关好,看向杨再兴。
“杨兄弟...现在可以说了...”
杨再兴眉头拧成了川字:“军师哥哥,我听那些食客们说,刘唐、白胜不仅戕害三十多条人命,更是放火烧楼,判他们个凌迟,杨某都觉得便宜他们了!”
吴用长叹一声,眼角竟生生挤出两行热泪。他倾过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悲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兄弟,你有所不知!那赤发鬼刘唐、白日鼠白胜,哪里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恶徒?他们乃是名震江湖的真好汉,更是与我兄弟二人,烧黄纸拜把子的生死兄弟!”
杨再兴愣住。
他没想到,这要被处决的刘唐、白胜,居然跟宋江、吴用二人,有这么一层关系。
“你只听这些乡野村夫说他杀人,却不知他杀的是些什么人!”吴用咬着牙,字字句句说得极快,“当年那刘唐兄弟,见不惯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义愤填膺之下,跟着我等智取生辰纲!此后上了梁山,更是杀富济贫、除暴安良!这等好汉,放眼天下能有几人?”
宋江此刻也回过味来,捂住脸呜呜痛哭:“我那苦命的兄弟啊!当年在梁山,他们只因替百姓说了句公道话,忤逆了那武松!如今武松得了天下,这便是要秋后算账,罗织罪名将他们赶尽杀绝啊!”
两人一唱一和,声泪俱下。
杨再兴呼吸渐渐粗重。
他眼前掠过入境时看到的清平景象,又听着耳畔两人的哭诉。不善权谋的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忠义”的弦被吴用死死拨动。
“铲除异己……震慑天下?”杨再兴咬着牙床,腮边的肌肉鼓起。
吴用趁热打铁,用力一捶大腿:“那武松就是要杀鸡儆猴!把敢于反对他的人都凌迟处死,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大齐的江山他一个人说了算,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碎尸万段的下场!”
砰!
杨再兴的右手,重重拍在厚实的实木方桌上,桌面碎裂,木屑纷飞。
杨再兴“腾”的一声站起身。
一股凌厉至极的实质杀气,从这个壮硕少年身上,狂涌而出,压得宋江、吴用几乎喘不过气。
“直娘贼!”杨再兴须发皆张,双目赤红一片,“杀贪官的好汉,反要受这等千刀万剐之刑?!这武松,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暴君!杨某绝不坐视!”
他大手一探,一把抄起靠在一旁的杨家银枪。枪樱随风狂振,散发着骇人的寒意。
“宋江哥哥,军师哥哥!”杨再兴单臂持枪,斩钉截铁,“杨某这便去召集手下弟兄!待到行刑那日,便要杀将过去,劫了那法场!救出刘唐和白胜两位好汉!”
宋江听见这话,惊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个蠢货!
法场是那么好劫的?
武松那煞星必定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宋江脑门上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手脚并用扑上去,一把死死抱住杨再兴的大腿:“杨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啊!”
吴用也慌了神,腾地站起,死命拽住杨再兴持枪的右臂:“杨兄弟!万万不可冲动!”
杨再兴虎躯一震,险些将两人甩飞:“有何不可?!难道眼睁睁看着忠良惨死在暴君刀下?!”
吴用急声低吼:“那武松诡计多端,心狠手黑!他敢提前这般大张旗鼓地贴出告示,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去,不仅救不了人,连你自己都要折进去!”
说到这里,吴用死死盯着杨再兴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杨兄弟!你身负复兴杨家的重任,哪能以身犯险?!”
这话一出,杨再兴的动作,迟缓了几分,像是在思索。
良久。
“砰!”
杨再兴重重一枪杵在青砖地面上,枪尖生生没入地面三寸多深。
“就算有埋伏又如何?杨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杨再兴梗着脖子,眼神执拗得可怕,“祖上杨令公在两狼山,宁可撞碑殉国,也没有任由奸臣摆布、坐视忠良惨死的道理!今日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这是冤狱,杨某不能坐视不理!”
吴用和宋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莽夫...脑子根本不转弯啊!
吴用脑筋急转,退而求其次道:“杨兄弟义薄云天,在下佩服之至!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就算要干,也不能拿着弟兄们的命去盲打莽撞。你至少先派几个机灵的弟兄,去打探清楚那法场的布防、兵力几何、退路在哪。有了万全兵推,再动手不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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