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在灯光下展开,又微微曲起,做了一个虚虚扣握的姿势。
“是这里,指尖。还有这里,脚趾。”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移到茶茶脸上,“我们能用最小的力气,感知并扣住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着力点。这不是力气大,是‘巧’。采药人世代相传的,就是怎么找这些点,怎么移动重心,怎么在看起来无处可攀的地方,开出一条路来。他们靠这个活命,也靠这个,把崖顶上吊命的东西带下来。”
茶茶怔怔地听着,这完全超出了她对“攀爬”的认知。赖陆的话,为她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窗,窗外是一个依靠极致冷静、技巧与规划才能生存的世界,与她所熟悉的公家优雅、武家蛮勇都截然不同。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平静阐述的脸庞,忽然间,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出了口:
“……殿下为何,告诉妾身这些?”
赖陆凝视着她。锦之间内唯有苏合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忽然抬起手,并非触碰她,而是极轻地、用指背拂过她散在枕畔的一缕乌发,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随意。
“日吉丸有他的母亲(御台所雪绪)教导,将来会有最好的傅役。”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你怀里的这个孩子(虎千代),他的第一个师傅,是你。你多知道一点这世上的‘道理’——无论是崖壁上的,还是人心里的——总是好的。”
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方才那丝罕见的温柔仿佛只是烛光一晃的错觉,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疏淡的平静。
“药引难得,不光是它长在险处。”他最后说,目光似乎透过帘帷,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更是因为,知道怎么把它完好取下来的人,更难得。人,才是最好的药引。”
茶茶的心,像被那最后一句轻轻烫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婴儿,又想起远在姬路、处境微妙的秀赖,再看向眼前这个心思如海的男人,一时间,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静的茫然,与一丝被如此郑重“告知”后、悄然滋生的、微弱的暖意。
窗外,名护屋的海风呜咽着掠过屋檐。而在百里之外的朝鲜,汉城的城墙,正在葡萄牙重炮的轰鸣与毛利军耐心的围困中,一寸一寸,走向命运的终局。那位肩负着秘密使命的信使,正披星戴月,奔向这片灯光温暖的海岸,奔向这场对话中,那个掌控着所有“道理”与“药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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