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汉城未能如赖陆所料般一鼓而下,李珲也未如其父当年那般望风逃窜。但攻城的强度,并未因这种“等待上意”的态势而减弱。相反,随着一批通过葡萄牙商人渠道运抵的十二磅重型攻城炮加入毛利军序列,汉城墙垣承受的轰击变得空前凶险。巨石垒砌的城墙在一声声撼天动地的咆哮中颤抖,崩落的碎石与守军的血肉不时混合着飞溅。
围城,在一种非全力猛攻、却持续高压的态势下,残忍地进行着。每一天,城墙都在变矮,守军的眼睛都在变红,城内的粮食都在减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围城之中,在硝烟与绝望的缝隙里,第二个肩负着更为沉重、也更为正式使命的求和信使,从汉城某处不为人知的暗道悄然潜出。他怀揣着李珲更具体、也更具妥协意味的密信,不再仅仅满足于“接触”,而是要穿越战线,跋涉千里,直奔那座能决定朝鲜命运的海滨巨城——名护屋。
他必须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关白”,羽柴赖陆。
而此刻的名护屋,海风正掠过赖陆垂钓的防波堤。関白殿下坐着牛车,正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前往本丸。
赖陆公看着淀君的药方出身,不知不觉间已然下车。穿过表与奥之间那道长廊,步入锦之间。
此时帘帷低垂,将冬日的寒意与远方的硝烟都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茶茶素日喜爱的浓艳伽罗香,而是一缕清苦微甘的草木气息——那是苏合香混着柏子仁与白术焚烧的味道,有宁神静气、扶正脾胃之效,最宜产后调理。赖陆甫一踏入,侍立的女房们便无声地躬身,他略一抬手,众人会意,如褪去的潮水般悄然退至外间,只留摇曳的灯影映在纸门上。
赖陆在茶茶的枕边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只织锦小袋,小心地拿出一只曜变天目茶盏。盏壁在室内柔光下,依旧流转着幽玄的虹彩,恍如星夜浓缩于方寸之间。这是当年他初纳茶茶时,赠她的礼物之一,她极爱此物,平日不舍得用。此刻,赖陆却用它从红漆提盒中盛出小半碗温热的汤药。药汁呈琥珀色,几近透明,不见寻常汤药的浑浊。
他将盏递到茶茶唇边。茶茶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药味果然与往日不同,苦意极淡,入口先是微涩,旋即化为一种奇异的清润甘甜,顺着喉咙滑下,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清泉浸润,连胸腹间因生产而残留的隐痛都似乎缓解了几分。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渐渐舒展,将药汁尽数饮尽。
赖陆接过空盏,随手递给听到细微声响、悄然入内侍奉的侧室阿青。阿青垂首接过,又无声退下。
茶茶轻轻以袖角拭了拭唇角,目光落在那只珍贵的曜变天目盏上,又移向赖陆,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这药……似乎比生秀赖时用的,更清润些。是换了方子么?”
赖陆正用一方素巾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药渍,闻言,头也未抬,随意道:“嗯。主药用了朝鲜崖壁上新采的石斛。那边战事正紧,采药人也是冒了奇险,才得了几两上品。”
朝鲜……崖壁……战事……这几个词轻轻巧巧地从他口中吐出,却让茶茶心头微紧。她眸光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攥住了赖陆宽大袖袍的一角,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切与歉然:“又让你费心了……” 她顿了顿,像是被“崖壁”二字勾起了单纯的好奇,仰脸问道:“可是,悬崖峭壁,他们怎么上去的?莫非用了像攻城那样的云梯?”
赖陆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过脸,看向茶茶,那双惯常深邃难测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漾开一丝真实的、近乎觉得有趣的微光,嘴角也随之轻轻扬起。“云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调侃,“那东西可架不上万丈悬崖,风一吹就散了。他们是徒手爬上去的。”
“徒手?”茶茶真正地讶异了,微微睁大了眼睛。产后的虚弱让她少了平日的矜持算计,此刻的神情倒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纯然迷惑,“那……岂不是比猿猴还灵巧?妾身记得《古今集》里,还有猿猴为法师取回飞钵的绘卷呢。”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猿猴已是山林间最敏捷灵巧的生灵。
赖陆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未达眼底。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这个姿态不像高高在上的関白对侧室,倒像两个人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声音压低,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它们前臂太长,重心靠前,在真正的陡壁上,反而站不稳,像个随时要往前栽倒的醉汉。爪子虽利,能抓烂树皮,却勾不住最要命的石缝——石斛的根,就长在那种手指都难探进去的窄缝里。使蛮力去抓,只会连根带岩一起掰碎,药就废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茶茶听得入神的表情,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一丝近乎教诲的耐心:
“因为人‘笨’,胳膊短,所以身子反而能紧紧贴在岩壁上,像块撕不下来的膏药。脚掌宽,能踩实一些猴子根本瞧不上、也不敢踩的微小凸起。最关键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