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感受着怀中身躯逐渐放松,最终变得温顺而依赖。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色,那深紫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情绪的微光也熄灭了,只余下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平静。
“上样,上样,”门外传来松涛局的声音,淀殿从未像是今夜这般烦她,直接别过脸去,干脆连赖陆都不看了。
而后淀殿只听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显然赖陆在换衣服,他总是这般事无巨细都要自己打理的妥当。
“阿福,一会儿让我的小姓拦住右府,让他提前过来见一见大阪殿,”赖陆说得轻松异常,为她将奥向的规矩破了一个大口子。
阿福答应了正如预料的那般,而后赖陆走了,阿静与正荣尼趋前伺候淀殿更衣梳妆。铜镜中映出的女人,云鬓微松,面颊犹带红晕,眼角眉梢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春情与一种被彻底餍足后的慵懒光华。正荣尼用篦子蘸了桂花油,为她细细抿着鬓角,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意与恭维:“御前殿下面色愈发润泽了,关白殿下对您的爱重,真是满天下也寻不出第二份来。”
阿静捧来熏染了伽罗香的新衣,接口道:“方才关白殿下离去时特意吩咐,右府大人将至,特准您在此相见。这等体面恩宠,便是北政所夫人在世时,也未必有过呢。”
淀殿望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宝环绕、容颜娇艳、小腹已悄然孕育着新生命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弯起。是啊,体面,恩宠,平安……她都有了。就连一直悬心的秀赖,赖陆不也亲口承诺“万事有他托底”了么?方才那点因赖陆冷酷话语而生的寒意,早已被此刻的暖意与满足驱散。她甚至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切,似乎真的在好起来。秀赖那孩子,经此一事,也该懂事了罢?毕竟,他都已是统领一百五十万石直领的“右府大人”了。
她怀着这种近乎欣悦的期待,在锦之间静静等待。直到廊下传来沉稳而略显滞重的脚步声,与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刻意压低却仍显紧绷的通报声:“姬路藩主、右大臣丰臣秀赖,参见……母亲大人。”
“啊,我的右府来了?” 淀殿闻声,眼底的笑意漾开,那是母亲见到久别孩儿时最自然不过的慈爱。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身,向着障子门的方向伸出手,声音柔和,“快进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门被轻轻拉开。丰臣秀赖立在门口,身上穿着正式的直垂,头戴乌帽子,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僵硬的持重。他低垂着眼帘,一步步走进来,在离淀殿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一丝不苟地,伏身行礼。姿态恭谨,礼仪周全,无可指摘。
“下臣秀赖,拜见大阪御前。”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淀殿伸出的手,微微顿在了半空。那声“母亲大人”恭敬而疏离,那套完整的礼节,更像臣子对主君的拜见,而非儿子对母亲的亲近。她心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像是春日晴空里飘过的一小片薄云,但很快又被“孩子长大了,懂礼了”的欣慰盖过。是了,他现在是右大臣,是姬路藩主,是该有威仪了。
“快起来,” 她语气更软,带着笑意,“这里又没有外人,讲究这些虚礼作甚。来,到母亲身边坐。” 她拍了拍身侧的蒲团,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试图从他低垂的脸上找出往昔那个依赖母亲的“拾丸”的影子。
秀赖依言起身,却并未如她所愿坐到近前,而是在稍远些的、合乎礼数的下首位置,端正地坐下。他依旧没有抬头直视她,目光落在自己膝头交握的手上,那手指,用力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淀殿心中的那丝异样又重了些。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那过于挺直的背脊,终于察觉出那不是“威仪”,而是一种……绷紧的、压抑的沉默。她想起赖陆的话,想起宴席,想起那四十万贯。是了,这孩子,定是为出征之事,又或是为那笔巨款,心下忐忑,在跟自己闹别扭呢。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安抚与通透的姿态,开口道:“宴会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右府为丰臣子嗣,身份贵重,且年纪尚幼,三韩之地路远艰险,刀兵无眼,不去是对的。这是关白殿下与你母亲我,对你的爱护。”
她顿了顿,观察着秀赖的反应。少年依旧垂着头,没有任何表示。她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一切都安排好了”的轻松与矜傲:“至于认购征伐券的数额……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外人可能有的闲言碎语。我与殿下……” 她自然而然地吐出“殿下”这个亲密的称呼,丝毫未觉不妥,“……自然会替你周全,断不会让右府你在人前有丝毫尴尬。你尽管应承便是。”
一片死寂。
锦之间内,只有熏笼里香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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