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祸,始于人心之贪,源于众生之执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化解。我们虽然摧毁了九幽在城中的外围据点,扳倒了那些被蛊惑的腐败官员,却未能根除其核心势力。他们隐匿多年,一直在寻找水族秘辛,想要打破千年前水族与地藏菩萨联手设下的封印,彻底释放九幽业力,让执念与恶念席卷世间,将众生拖入业障炼狱。
虞明的手指在桌沿上缓缓地收紧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老金秘书的脸,可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后山岩壁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共振——与他掌心的佛印,与他胸前衣内的龙纹,与他血脉深处那些他始终未能完全理解的暗流,正在以同一个频率微微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像是一颗被埋在地底太久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阳光的方向,正缓缓地调整着自己根须的走向。
第十节 秦越现身
老金的话音刚落,投影仪屏幕上的异象再次突变。那缕蔓延的黑雾骤然暴涨,像一头被喂饱了的野兽猛然张开巨口,瞬间吞噬了整个城市的新生图景——那些原本在画面上游走的车流、行人、写字楼的灯光,全被浓稠的黑色覆盖了。
画面扭曲成一片混沌的漆黑,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投影仪的扬声器中喷涌而出,尖利得像用碎玻璃刮着金属的表面,与后山岩壁上那些黑影的呻吟声遥相呼应着,一远一近,一高一低,像两组被错开了拍子的唱诗班在同台合奏着同一首送葬曲。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还有人已经瘫在了椅子上,面如白纸。
黑雾之中,秦越的身影愈发地清晰了。他穿着那件九幽核心成员标志性的黑袍,袍角在无风的室内自行翻卷着,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扯动着。
他的双眼泛着诡异而刺目的红光,那红不是血的红,也不是灯的红,而是像从很深很深的矿井底部渗出来的、某种已经燃烧了太久却从未见过天日的火焰的颜色。他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弧度极大,撑得面部的肌肉都变了形,像一张被从两端用力拉扯的面具。
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黑气的短刀,刀身上浸染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是九幽核心成员的法器,以业火锻打,以冤魂饲喂,每一道纹路里都封着一段被执念吞噬的灵魂,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深的贪念、嗔念与痴念。
虞明,好久不见啊。
秦越的声音透过投影仪的扬声器传出来,阴冷刺骨,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从听筒里刺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那恨意浓稠得近乎有形,在空气中拖出细长的、几乎能看见的尾迹。
当年你坏我好事,揭穿我的身份,让我沦为丧家之犬。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把水族秘辛交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让你与我一同,借助九幽业力掌控世间。再也不用受那些所谓的束缚,再也不用掂量着分寸生活。”
”你想要什么,就能拿什么。你看看你周围的人——他们哪一个是真心对你好?他们哪一个不是在利用你?你父亲利用你继承他的使命,老金利用你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就连那些坐在你身边的所谓同僚,也只是看中了你手里的东西。你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东西,何必呢?跟着我,你就再也不用扛了。
秦越的嗓音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带着蛊惑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着。那声音钻进耳朵之后不急着消失,而是在颅骨内壁上反复地弹跳着,像回音壁里的低语,越说越轻,越说越近,最后直接在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会议厅里有人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有人眼神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拔河。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黑雾突然冲出了投影仪的边界。那些浓稠的黑色不再被限制在画面之内,而是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丝,像千万条被惊醒的蛇一样同时朝着会场内的所有人席卷而去。
那些黑丝的速度极快,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暗光,带着刺骨的阴冷气息,一旦触碰到人体便直接钻入肌肤,沿着血管与经脉向内渗透,直奔意识深处最薄弱的那些缝隙。
片刻之间会场内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被黑丝侵入的人,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疑惑到恍惚再到沦陷的完整转变——有人突然面露贪婪,死死盯着身边人放在桌面上的公文包,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无声的数字;
有人眼中泛起怨毒,对着平日里交情不错的同事恶语相向,那些积压了太久却从未敢说出口的委屈和不满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像一扇被暴力踹开的门后面涌出来的洪水;
还有人陷入痴傻,两眼发直地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执念编织出来的幻象之中来回打转,嘴角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笑。
尖叫声、辱骂声、争斗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掀翻了桌子,有人揪住了旁边人的衣领,有人抱着头蹲在墙角哆嗦着喊别过来。那些声音在会议厅的四壁之间来回反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与窗外山寺的宁静禅意形成了刺眼的、几乎残忍的对比。窗外的银杏依然在落着叶子,一片一片地,不疾不徐,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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