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屋檐，方浩还坐在案前，手里那支笔悬在土壤改良报告上，墨迹未落。他盯着纸面发愣，眉头微皱，像是要把字都看出花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三步一停，像是怕踩碎了青砖缝里的蚂蚁。
“宗主。”声音平平的，没起伏，像块刚出炉的冷饼。
方浩抬头：“墨鸦？你怎么来了？”
墨鸦站在门口，瞎眼朝上，手里捧着一块玉简，边角磨得发亮，显然常揣在怀里。他没答话，径直走过来，把玉简往桌上一放，手指在表面轻轻一划。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腾空而起，浮在半空中，像一张摊开的蛛网，密密麻麻全是纹路。灵气流、物资运输线、人员往来轨迹、文化交互热点……全被串成阵图，层层叠叠，动的、静的、快的、慢的，清清楚楚。
“这是……？”方浩凑近了些。
“演化图谱。”墨鸦敲了三下玉简边缘，光幕抖了抖，自动放大东区一角，“旧报告是死的，这张图能实时更新。你昨天定的补偿机制，我算进去了。”
方浩眼睛一亮：“你连这个都搞定了？”
“不算难。”墨鸦语气依旧平板，“就是把残阵的推演逻辑翻出来，换了套数据喂进去。反正以前也用这法子抓过你——那次四百多个假人，我听呼吸声就分出来了。”
方浩干笑两声：“提那事儿干嘛，好汉不提当年喂马事。”
正说着，外面又响起一阵脚步，这次带点节奏，剑鞘磕地，哒、哒、哒，像在打拍子。
楚轻狂撩袍进来，肩上搭着条红布，说是辟邪，其实是上次泡温泉时顺手扯的装饰布。他一眼看见空中图谱，吹了声口哨：“哎哟，这玩意儿比《双修阵法图解》还花哨！你们搞啥呢？”
“看图。”方浩指了指，“墨鸦做的管理路径规划，刚出炉。”
楚轻狂凑上前，眯眼扫了一圈，忽然伸手，在图中一点：“等等，这儿不对。”
他戳的是东西区交界处一个节点，标着“文化交流枢纽”，红光闪闪，优先级拉满。
“这地方设高权重？”楚轻狂摇头，“荒矿道边上，平时鬼影子都不多一个，你们打算让文化在这儿交流——跟石头聊吗？”
墨鸦没吭声，指尖在玉简上轻点三下，调出底层模型。片刻后，他低声道：“用了旧人口数据。那时候矿还没废，三千人轮班挖灵脉。”
“现在呢？”楚轻狂笑，“三十人都嫌多。”
方浩摸着下巴：“确实偏了。资源投这儿，等于往枯井里倒酒。”
墨鸦点头，手指再划，接入巡防记录。新数据流冲进图谱，光纹一阵跳动，权重重新分配。那红点嗖地一跳，挪到了集市带，紧挨着东西区主干道交汇口。
“这儿。”墨鸦说，“每日人流峰值两千七，商贩、弟子、外客混杂，信息流动最快。”
楚轻狂转头看向方浩：“行啊，瞎子比咱们看得明白。”
“少废话。”方浩踹了他一脚，“你刚才不是挺懂？继续挑刺。”
楚轻狂嘿嘿一笑，又绕着图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指着一条运输线：“这条道改了，绕开废弃矿，挺好。但你看距离——多了十七，跑一趟多耗半炷香。要是突发状况，比如东区灵田再出问题，救援迟了可不行。”
墨鸦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图上虚画三个小点：“动态跃迁点。非高峰时段开启，用临时符激活，省阵基损耗。每次通行限时三刻，够用。”
“聪明。”楚轻狂拍手，“不过得防人钻空子。谁要半夜偷运违禁品，顺着秘径溜进来怎么办？”
“加巡查联动标记。”墨鸦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叉，“任何异常波动，系统自动降级通行权限，从‘自由通行’变成‘需审批’。”
“妙！”楚轻狂站起来，用力一拍方浩肩膀，“这图能用！比我那本《吉时测算大全》靠谱多了。”
方浩看着眼前这张不断微调的图谱，终于把笔搁下。他拿起玉简，收了光幕，吹了口气，把浮尘吹散。
“行，就这么定。”他说，“这图得让大家都看看，尤其是搞创新那帮人。明天开会，拿它当底子，推一轮协同管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朝门外走去。
楚轻狂紧跟其后，嘴里哼起小调，剑鞘在地上敲出欢快节拍。
墨鸦没动，坐在原位，手指又在玉简上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提了半寸，像是满意，又像是只是风把脸吹歪了。
方浩走到廊下，停下，回头喊：“墨鸦，走不走？”
“马上。”墨鸦应了一声，慢慢收起工具，将玉简贴身藏好。
方浩转身，迈步往前。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三人前行的影子，一长两短，步调渐渐合拍。
楚轻狂忽然问：“你说他们明天会不会又吵起来？”
“吵？”方浩笑，“不怕吵，就怕没人想辙。有事吵，说明还在乎。”
他顿了顿，手按在腰间那块温热的玉简上。
图谱在，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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