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顺着通道一路向前，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方浩望着那片飘落的藤叶，忽然道：“你听见刚才那声低语了吗？”
楚轻狂睁眼：“哪声？”
“就是剑风推开壁垒的时候，”方浩眯着眼，“有东西说了句——‘外来者，止步’。”
楚轻狂沉默片刻，重新握紧剑柄。
方浩却不再说了，只是笑了笑，抬脚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比刚才长了一寸。
脚下这片地皮还带着净化风扫过的湿气，踩上去软中带硬，像踩在一块刚蒸好的发糕上。广场边缘已经搭起了几排敞篷，各族代表陆续进场，有的背着数据匣，有的扛着能量桩，三五成群地站在各自区域，低声交谈。空气里没了之前的滞涩感，话能说清了，眼神也对得上了，可人心这玩意儿，不是一阵风吹得通的。
方浩站在高台边上，袖子抄着，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他看见两个穿灰袍的家伙在资源登记口前越靠越近，肩膀碰肩膀，语气也越来越冲。一个说：“我族名额被压了三成，这算哪门子公平？”另一个冷笑：“你们抢前排站位的时候，怎么不说公平？”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原本安静排队的也躁动起来，有人嘟囔，有人推搡，火药味一点点往上拱。
方浩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乘。吵可以，闹不行；说理行，动手就得有人管。
就在两人撸起袖子、眼看要贴脸对喷的时候，地面猛地一震。
咔啦——
西侧林影里，一道黑影跃出，四足落地，稳如铁铸。那是一头剑齿虎，体长近丈，通体黑纹如刀刻，两根弯刃般的獠牙露在外头，金瞳一睁，像是两盏烧红的炭火。
它没吼，只低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耳朵里都“嗡”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铜锤敲了脑壳内壁。说话的闭了嘴，抬手的放下了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剑齿虎缓缓踱步上前，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钝重的声响。它走到争执双方中间，停下，低头嗅了嗅地面，仿佛在检查什么脏东西溅到了它的地盘。
然后，它抬起前爪，往地上一划。
嗤啦！
三尺长的裂缝瞬间裂开，深不见底，热浪从缝里涌出，带着一股焦糊味。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一步，有几个差点绊倒。
“不过是头畜生，凭什么管我们！”其中一个灰袍人咬牙喊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推。
剑齿虎头都没回，后腿轻轻一蹬。
那人直接飞出去两丈远，摔进一堆空货箱里，哗啦一声响，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人全僵住了。
剑齿虎这才缓缓转过身，仰头长啸。
这一声不再是震慑，而是宣告。音浪直冲云霄，震得广场上空的浮尘都散开了。紧接着，它四肢伏地，脊背弓起，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虚影，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图腾正在苏醒。
人群里开始有人发抖。
有人认出来了——那是远古守山兽的印记，传说中专司镇界护土的存在。哪怕只是个投影，光是气息压下来，就够普通人跪地求饶。
两名带头闹事的灰袍人瘫坐在地，冷汗顺着下巴滴到胸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场子静了。
方浩这时才动。
他慢悠悠走上高台，靴底踩在台阶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响声。等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没人敢抬头直视。
“你们能说话、能合作，是因为障碍被清除了。”他开口，嗓门不高，但字字清晰，“但这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底下一片寂静，连咳嗽都不敢。
方浩抬手指向广场中央的剑齿虎：“它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听信巧言。它只认一个道理——谁破坏秩序，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从今日起，此地一切融合事务，皆由它巡守。违令者，不必我出手，先过它这一关。”
话音落下，剑齿虎缓缓起身，甩了甩尾巴，迈步走向广场中央的主道。它趴了下来，四足伏地，双目半阖，像是睡着了，可那股威压依旧弥漫全场，没人敢轻举妄动。
方浩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巡视全场。见各族代表已回归岗位，交流重启，登记口前恢复有序，他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外文明成员小心翼翼凑近，低声问同伴：“这虎……真是自愿当差的？”
同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听说是方宗主拿三十斤烤肉换的。”
“不可能！一头妖兽，怎么会为口吃的卖命？”
“你不懂，”那人神秘兮兮地说，“我亲眼看见它吃完最后一串辣翅，还舔了竹签。”
方浩站在高台上，耳朵微动，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纠正，也没笑，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广场中央，剑齿虎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下，又闭上。
风停了。
阳光斜照下来，落在高台与巨兽之间，影子拉得很长。人群低声交谈，设备运转，登记声、核验声、协议确认声此起彼伏，一切重回正轨。
方浩依旧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稳。
剑齿虎趴在地上，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听远处的脚步。
一名工作人员抱着记录板快步走过主道，经过剑齿虎身边时，脚步不自觉放轻，连呼吸都屏住了半秒。
剑齿虎没动。
但它的一只前爪，缓缓收拢，按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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