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袖子没动，鞋底踩着刚翻过土的地皮，软中带硬，像踩在一块半熟的豆腐上。风从藤蔓间穿过来，带着点青叶味儿，不刺鼻，挺顺气。他眯眼往前一瞅，代表A正蹲在共频接驳口前，手指在光屏上划拉得飞快，可眉头越拧越紧，跟打了结的麻绳似的。
“又卡了？”方浩走过去，嗓门不大，听着像随口一问。
代表A抬头，摘下护目镜擦了擦，声音有点发干：“不是信号弱，是……怎么说呢，像是话到了嘴边，舌头不听使唤。”他指了指脑门，“意识对不上频，刚才传过去的协议段落，对方回了个‘语义模糊，建议重述’。”
方浩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藤蔓根部微温，灵气流转正常，叶子也绿得精神。可就是这股“正常”里头，藏着点不对劲——空气像是静止的水，看着清，实则沉。
他没吭声，抬手往斜后方一招。
远处传来一声冷哼，接着是靴子踩碎小石子的脆响。楚轻狂大步走来，剑鞘拍在腿侧，一下一下，节奏跟算过时辰似的。
“你那套老剑阵，最近练得如何？”方浩头也不回地问。
楚轻狂站定，瞥了眼光屏上的乱码，嘴角一扯：“正愁没地方试。”
他拔剑出鞘，动作干脆利落。剑身一震，符纹浮现，密密麻麻爬满剑脊，像是谁拿细笔一笔笔画上去的。他低声念了句什么，方浩没听清，只看见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测风向。
“清障剑印，起。”
剑影乍现，漫天都是，却不带杀气，反倒像一把把梳子，在空中来回梳理。每一道剑光掠过，空气就轻轻一震，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弦。
可刚推进三尺，阻力就来了。
剑影一顿，楚轻狂眉头一跳，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不对劲，”他咬牙，“这不是数据干扰，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像是……有人在天地间立了块碑，写着‘此路不通’。”
方浩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青铜片，巴掌大，边缘磨损得厉害，看着像从破锅上掰下来的。他蹲下身，往接驳口旁的阵眼里一插。
“咔”一声，稳了。
刹那间，剑影化风。
风不烈，却清冽得扎人，像是山泉从高处冲下来，溅到脸上那一瞬的激灵。它自西向东扫过，所经之处，藤叶轻晃，光屏上的乱码一个接一个归序，像是被谁手动校准了。
代表A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我能‘听’见他们了！”他声音发颤，“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想法本身！他们想说什么，我直接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脚步往前一迈，整个人像是卸了包袱，走得又稳又快。身后光屏自动同步更新，协议进度条蹭蹭往上跳，九成、九成五、九成八！
楚轻狂收剑入鞘，喘了口气，白了方浩一眼：“下次提前说，这阵耗灵石，我可没带够。”
“回头补你三十斤蛟龙肉。”方浩摆摆手，“先干活。”
代表A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转身走回来。他双手交叠胸前，行了个庄重礼节，声音清晰：“今日之风，非自然之风，乃破障之刃。我等得以直抵核心协议，全赖二位。”
“风来了，路通了，你们走就是。”方浩笑道，“我们只负责扫地，不收门票。”
楚轻狂哼了一声：“下次挑个吉时再来对接，我这剑阵不是天天能开的。”
气氛松快起来，连空气都显得轻了几分。
代表A再不多言，转身大步走入融合通道深处。背影很快被藤蔓间的光影吞没，只剩脚步声，踏踏实实，一步没停。
方浩站着没动，手抄回袖子里。楚轻狂站他侧后方三步远，手搭剑柄，闭眼调息。
风还在吹，顺着通道一路向前，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
方浩望着那片飘落的藤叶，忽然道：“你听见刚才那声低语了吗？”
楚轻狂睁眼：“哪声？”
“就是剑风推开壁垒的时候，”方浩眯着眼，“有东西说了句——‘外来者，止步’。”
楚轻狂沉默片刻，重新握紧剑柄。
方浩却不再说了，只是笑了笑，抬脚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比刚才长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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