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府的晨雾还没散尽，暖阁里就传来了明轩咯咯的笑声。他趴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对着里面的妹妹摇得欢。
明玉醒着，睁着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哥哥。经过几日的调养，她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像晨露般晶莹的东西。
“小姐这几日瞧着精神多了。”乳母王氏端着水盆进来，见明玉的目光跟着拨浪鼓转动，不由得笑道，“前儿个可把夫人吓坏了。”
瓜尔佳氏坐在窗边做针线，闻言抬头笑了笑：“小孩子家，许是做了噩梦。你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话虽如此，她眼底的担忧却没完全散去。那晚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总在她耳边回响，像根细针，时不时刺她一下。
王氏放下水盆，走到摇篮边：“小姐就是性子静，不像小少爷，一天到晚闲不住。”她看着明玉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的香气似乎更清冽了些，闻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紫禁城，永和宫。
德妃正坐在窗前翻着经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件石青色的常服，鬓边只插了支碧玉簪，看起来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娘娘，九阿哥那边派人来报，说伤口恢复得极好，太医说再过几日就能拆线了。”贴身宫女轻声禀报。
德妃翻过一页经书，淡淡道：“知道了。宜妃那边，也该松快些了。”那日九阿哥被烫伤，宜妃哭得肝肠寸断，如今见孩子好转，想必能安心了。
宫女笑道：“还是四爷处置得当，那几个伺候的奴才也该罚，不然以后更没规矩。”
德妃没接话，目光落在经书的插图上，那是幅观音送子图。她想起那晚胤禛抱着九阿哥的样子，玄色的夜行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动作虽生涩，却透着股沉稳。这孩子，性子是冷了些，可做起事来，却比谁都可靠。
“对了，”德妃忽然开口，“老四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宫女想了想：“听说是在查户部的账，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府都很少回。”
德妃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几日后，胤禟的伤口果然拆线了。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遍，连连称奇：“九阿哥这恢复速度，真是罕见。寻常人被这般烫了，少说也得留个疤，可您看这皮肤，光滑得跟没伤过似的。”
宜妃抱着儿子，喜得眉开眼笑，连忙让乳母取了赏银，塞给太医：“有劳太医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送走太医，宜妃看着儿子胳膊上淡粉色的疤痕，忽然叹了口气：“还是你四哥有办法，那日若不是他及时处置，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胤禟似懂非懂地看着额娘：“四哥？就是那个冷冷的哥哥？”
宜妃笑了：“就是他。等你好了，去给你四哥道个谢。”她心里清楚，这次多亏了胤禛，不仅处置了奴才，还用了好药，不然九阿哥的胳膊，怕是真要留下疤了。
这日，胤禛刚查完账，正准备回府，却被永和宫的人拦了下来。
“四爷，德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说有要事。”小太监躬身道。
胤禛愣了愣，随即点头：“知道了。”他跟着小太监往永和宫走，心里却有些纳闷。额娘素来与他疏远，今日怎么突然召见？
永和宫的庭院里，几株玉兰开得正盛，香气清幽。德妃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他进来，抬了抬手：“坐吧，刚沏的雨前龙井，尝尝。”
胤禛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盏：“谢额娘。”
德妃看着他，忽然笑道：“听说你这几日在户部忙得厉害？也别太累了，身子是本钱。”
胤禛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额娘会说这样的话。他点点头：“儿臣知道，谢额娘关心。”
“老九的事，”德妃抿了口茶，“多亏了你。宜妃昨天还跟我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胤禛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从小就知道，额娘疼十四弟，对自己总是淡淡的，今日这般温和，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德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硬。有时候，柔和些也没什么不好。”
胤禛抬起头，对上额娘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疏离，反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惋惜。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罢了，”德妃摆摆手，“你也忙，我就不留你了。这是宫里新做的点心，带回去尝尝。”
胤禛接过点心盒，起身告辞：“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听见德妃轻声说：“有空……常来坐坐。”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声：“是。”
走出永和宫，阳光有些刺眼。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些酸涩。这还是额娘第一次留他吃点心，第一次说让他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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