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阵法的庇护，三万人直面一头暴怒的Z级海兽。
魔鬼蝙蝠鱼的獠牙每一次开合都要带走数十条人命，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要扫飞一片人潮，身体每一次碾压都要在人群中碾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但即便如此，那些战士也没有后退。
他们在崩溃的阵型中重新集结，一层叠一层地挡在魔鬼鱼面前，用血肉之躯拖延着它的脚步，哪怕每拖延一息都要付出数十条性命的代价。
后方的平民正在疯狂地朝岛屿北侧的港湾涌去，那里停泊着数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人们拥挤着、推搡着、哭喊着往船上爬，船只在超载中倾斜摇晃，有人被挤落水中，有人被踩踏在地，到处是混乱与绝望。
张镇国站在港湾入口处，望着那幅末日般的景象，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过，看到了正在指挥平民上船的苏文清，看到了满身血污仍在拼命阻挡魔鬼鱼的韩峥，看到了那些在地狱般的战场上依然没有放下武器奋战的战士。
然后他看到了更远处那头正在朝着这边推进的庞大黑影，魔鬼鱼撕碎了最后一道防线，正朝着港湾方向碾压而来。
不能再犹豫了。
苏文清！张镇国猛地转身，声音如铁，带人走！所有能开的船，全部开走！往南去，去云深岛！带上韩峥，带上所有还能打的精锐，带上一批平民——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
苏文清转过头来，瞳孔骤然收缩：将军！那你呢？
我留下。张镇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我带剩下的人拖住它。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你们走远为止。
不行！苏文清的折扇啪地合上，急步冲上来攥住张镇国的手臂，你是联盟的主心骨，要走也是你——
我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败了，我与龙国联盟同存！张镇国反手攥住苏文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苏文清，你听我说。这头海兽是Z级，我们拼尽全力也只是伤了它一点皮毛。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但能跑掉多少人，就决定了咱们龙国联盟的火种还剩多少。你带人走，去云深岛投奔月砚舟，我们跟他有过交情，他会收留你们的。以后……你们就好好跟着他吧。
苏文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抖了抖，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张镇国猛地将他往码头方向一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韩峥！跟上苏文清！走！
韩峥浑身浴血地从战场上退回来，半边肩膀的铠甲已经被打碎，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断了骨头。
他听到张镇国的话，脚下一顿，隔着十余丈望向那头正在靠近的庞大黑影，又望向张镇国苍老却挺直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几乎睁不开。
张镇国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
韩峥猛地一咬牙，转身冲上了最近的一艘大船。
苏文清也红着眼眶跃上了另一艘船的船头，开始拼命催促码头上的人登船。
一艘又一艘船驶离港口，帆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船底划开墨色的海水，朝着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驶去。
张镇国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望着那些远去的船影，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头已经逼到百丈之外的魔鬼蝙蝠鱼，手中抽出了一柄陪伴了他许久但没使用的长剑，吾虽老，但仍能一战也。
他的身后，还剩下大约几万战士，人人带伤，面如死灰，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兄弟们，张镇国缓缓举起长剑，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咱们今天可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怕不怕？
身后传来一阵粗犷的哄笑：怕个球！干他娘的！
张镇国也笑了，皱纹在脸上堆叠出苦涩而豪迈的弧度，然后他猛地催动全身灵力，长剑上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魔鬼蝙蝠鱼冲了上去。
身后数万战士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扑火的飞蛾般紧随其后。
那是一场注定没有胜算的战斗。
一个小时之后，整座岛屿上再也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魔鬼蝙蝠鱼的獠牙间挂满了残破的衣甲碎片，庞大的身躯在血泊和废墟中缓缓移动着，暗金色的瞳孔扫过脚下那些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嘴角似乎带着一丝餍足的弧度。
它转身望向远处那片被屠杀后已经彻底崩裂的岛屿，庞大的身躯后退了数百丈，然后猛地蓄力一击，一道蕴含着水之法则的冲击波轰然撞在岛屿的核心。
整座龙国联盟总部岛屿在轰鸣中彻底裂解，巨石翻滚、海水倒灌、火光冲天，那座承载了三十万人希望与梦想的领土，在短短十几息之间化作了一片沉入海底的废墟。
海面上只剩下翻涌的泡沫和漂浮的残骸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魔鬼蝙蝠鱼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然后它缓缓转过头，朝着南方某处感知中的方向游去。
那道熟悉的印记依然清晰，还在不断移动，还没有停下来。
它不急。
还有最后一批点心在等着它。
数百艘船只的帆影在墨色海面上铺展成一片零落的队列，桅杆上悬挂的灵力灯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船身周围的海水映出一圈圈明灭不定的光晕。
船舱里挤满了人，甲板上也坐满了人，老弱妇孺靠着船舷瑟瑟发抖，青壮战士握着残破的武器蹲在角落里沉默不语。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灌入船帆的猎猎声响，以及船底劈开水浪时连绵不绝的哗啦声。
苏文清站在最前方那艘主力战舰的船头，青衫被海风吹得不断翻卷。
他的折扇收在腰间，双手紧握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
他望着南方那片茫茫无际的海面，目光中没有焦点，涣散而空茫。
龙国联盟岛屿彻底崩塌的瞬间，苏文清等人心有所感的望了对应的方向，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彻底成为了无根之浮萍。
但是，他们根本没空去伤心，因为他们知道危机还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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