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邱秋点点头，也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程平安伸手稳稳接住她，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踏着满地积雪，径直走向货车的副驾驶位置。
“这处据点，本就是专门向外输送黑市物资的地方。”程平安一边叮嘱，一边低声向副驾上的邱秋解释：“说是往塘山捎货，其实他们大部分货都是供给张家口本地，塘山这边不过是顺带做的买卖。”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继续嘱咐：“我和这帮人本就不算熟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为防生出意外，你就安安稳稳待在驾驶室里，千万别出声，也不要随便探头往外张望。”
“平安哥哥放心，我心里都明白。”邱秋浅浅一笑，乖巧应下。
她坐好身子，扯过一旁的厚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安安静静靠在座椅上。
程平安见她已经安顿妥当，便坐回驾驶位，缓缓催动货车，驶入这片隐蔽的接货地点。
积雪覆盖的荒地上立着几间简陋棚屋，没等车子停稳，几道身形魁梧的壮汉已经从棚屋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直直投向驶来的货车。
货车刚在棚屋前停稳，为首那名壮汉便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着程平安，语气带着戒备：“干什么的？没事别在我们门口逗留。”
风雪卷着寒气掠过周遭，程平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沉声回话：“邱师傅今天有事走不开，托我过来替他跑这一趟。”
说话间，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密封的牛皮信封，递到领头光头男人手中。
光头接过信封，指尖捏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字条借着天光匆匆扫过，确认了上面的暗号与信息，神色方才稍稍缓和，对着身后几人微微摆了摆手。
“兄弟多担待。”光头的语气松快了些许，低声解释，“我们做这种营生，处处都要提防，不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半点口风都不能往外漏。”
“我明白。”程平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随即转身走到货厢旁，抬手掀开篷布，拉开厢门，朝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将货物搬上车厢。
几名壮汉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搬运着备货。这次要捎带的货物数量着实不少，满满当当堆了小半节车厢，主体都是实打实的紧俏物资。袋装的粗粮细粮，一摞摞规整码放，还有一筐筐仔细铺垫、妥善安置的新鲜鸡蛋，都是现下最实用、最抢手的硬通货。
只是这批货里，并没有鸡鸭鱼肉。
眼下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年货，类肉食更是一物难求，是黑市里头最抢手的稀缺货。
本地的货源本就紧张，供需早已供不应求，勉强够供给张家口本地的熟客，根本没有多余的余量。
这般紧俏的好物，当地人尚且抢着预定、分不到分毫，自然不可能再多余调拨，千里迢迢送往塘山那边。程平安看着装车的货物，心里通透，早已摸清了其中的门道，对此丝毫不觉意外。
几个壮汉来回搬运货物、穿梭装车时，自然一眼就瞥见了车厢最里侧铺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包袱。
不过众人皆是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好奇与探究。在这黑市混迹的人都懂规矩，各司其事、不问闲事，只专心做好自己的分内活计。车厢里的陈设、私物是旁人的私事，与他们的交易毫无干系，没必要多问、更懒得深究，只管埋头将粮食与鸡蛋尽数码放整齐。
待所有货物全部装车完毕，稳稳落在车厢一侧，程平安上前仔细巡查了一遍。他逐一看过堆放的粮食布袋与装蛋的筐篓，确认数量无误、摆放稳固，不会因路途颠簸倾倒磕碰，也没有任何缺漏差错，这才放下心来。
全程他分寸得当，不多言一句闲话，也不刻意攀谈，只对着几名壮汉微微颔首示意，简单打过招呼。对方几人也惯了这种利落的交易模式，随意抬手回应，没有多余寒暄。
程平安随即快步走回驾驶室，拉开车门落座，启动货车。车轮碾过皑皑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车身稳稳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了这处隐蔽的接货据点。
货车引擎轰然响起，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离了这片隐蔽的据点。直到彻底驶出棚屋的视线范围，邱秋才从裹得严实的厚毯底下悄悄探出脑袋。
方才外头是黑市交易，她牢牢记着程平安的叮嘱，半句声响都不曾发出。眼下危险已经过去，她也并不去追问方才交易的细节，刻意避开那些晦暗沉重的话题，只想挑些轻松快活的事来冲淡方才压抑的气氛。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开车的程平安，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平安哥哥，现在你可以‘点歌’啦，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程平安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制止她，神情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自己人，别开腔！秋秋听话，咱们现在不能唱。”
邱秋的歌喉算不上悦耳动听，却也远没有到不堪入耳的地步。程平安方才那句打趣的阻拦，哪里是真怕她出声，不过是想借着玩笑，帮她驱散方才黑市交易带来的紧绷感，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哪知邱秋听了，反倒生出几分小性子，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副不服气的傲娇模样，偏过头哼了一声：“你不让我唱，我偏要唱！”
话音未落，也不等程平安再接话，她便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开口唱了起来。
轻快的调子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悠悠响起，歌声不算婉转，却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气息，混杂在引擎低沉的轰鸣之中，驱散了车厢内残留的那股压抑与戒备。
外头的大雪依旧漫天纷飞，鹅毛似的雪花不停扑打在车窗上，视野受了不小的影响。程平安不敢开快，握着方向盘，把车速压得很低，货车在积雪的路面上稳稳缓缓向前挪动。
一晃便到了傍晚，天色沉沉暗了下来，暮色笼罩四野。抬眼望去，前路茫茫，距离塘山依旧还有一大段遥远的路程，照这个路况，连夜赶回去已然不现实。
程平安打量四周，选了一处远离村镇、相对安全平整的路边，缓缓踩下刹车，将货车稳稳停住。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风雪呼啸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的邱秋，语气笃定：“秋秋，今天赶不回去了，今晚咱们就在车上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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