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啊——!”我发出不成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缩。
王师傅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检车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绿……绿血……”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是老辈子说的……昆仑山下的绿血妖……”
他的话像是触发了什么。驾驶室后门那原本停止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狂暴!
哐!哐!哐!
门板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块碎片崩飞,透过破洞,我看到了一只眼睛——一只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完全由浑浊的、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粘液填充的眼睛!
紧接着,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强烈腥臭的绿色液体,像有生命般从门缝和破洞处涌了进来。它们流过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不能待在这了!”王师傅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拉开车门,抓着我就往车头前端狭窄的逃生平台爬。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我们顾不上了,车厢里那个东西带给我们的恐惧,远胜于车外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我们趴在逃生平台的栏杆上,下面是飞速掠过的枕木和碎石。身后的驾驶室里,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以及某种东西在地面拖行的、粘腻的蠕动声。
它出来了。就在驾驶室里。
我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不敢回头。王师傅在我身边,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列车终于驶出了那片极端诡异的区域,电台恢复了正常,调度焦急的呼叫声传来。车顶的爬行声、门后的撞击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都消失了。
我们战战兢兢地爬回驾驶室。里面一片狼藉,控制台上布满了干涸的、绿色的粘液痕迹,后门几乎完全报废。但那个东西,不见了。仿佛它从未出现过,除了满室的狼藉和我们濒临崩溃的精神。
列车在下一站临时停靠。闻讯赶来的警察和铁路工作人员封锁了车头。当他们检查车底时,发现了更多证据——在底盘和转向架上,布满了同样粘稠的、已经半凝固的绿色污渍,以及无数个清晰的、非人的手印和抓痕,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曾牢牢附着在那里,随着列车一起前行。
没有人能解释那是什么。官方报告最终以“运输特殊化学品泄漏”和“恶劣气候导致的集体幻觉”草草结案。
但我和王师傅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来自昆仑山深处,来自那片古老土地最原始、最黑暗角落的东西。
王师傅在事件后精神彻底垮了,提前病退,据说整日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允许家里有任何镜面或者反光的东西,嘴里总是反复念叨:“不能看……不能对视……”
而我,虽然勉强回到了工作岗位,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我再也无法独自值夜班。每当列车驶入隧道,或者经过荒无人烟的路段,我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照出我惊恐、苍白的脸。
以及,在我脸孔的倒影之后,那本该空无一物的车厢连接处,有时会恍惚出现一个模糊的、青灰色的轮廓,静静地“站”着,没有五官的“脸”,似乎正透过两层玻璃,默默地与倒影中的我……“对视”。
我永远记得那股味道,铁锈混合着腐肉。我也永远记得那只敲击观察孔的、流淌着绿血的触须。
它们还在那里。在铁轨延伸的黑暗里,在无人区的冻土下,在我们认知的边界之外,静静地等待着。或许下一次,当你乘坐火车,在深夜穿过某片寂静的原野时,不妨也低头看看——
看看你的座位下方,那连接着外部广阔黑暗的缝隙之外,是不是……也静静地站着一双,毫无血色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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