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基础设施建设的验收报告。
土建全部结束了。地面做了防尘自流平,墙面刷了防霉乳胶漆,照明换成了LED工矿灯,整个车间亮堂堂的,一扫几个月前那种灰扑扑的工地模样。
电缆沟盖板已经铺好,李师兄带着人一段一段地掀开检查过,每一条线缆的敷设路径、每一个接头的绝缘处理、每一处接地的接触电阻,都有记录可查。
传感器安装到位。加热炉的热电偶、粗轧机的压力传感器、精轧机的编码器、吐丝机的接近开关、风冷线的红外测温仪、集卷站的光电开关,大大小小上百个传感器,每一个都经过了两轮校准和一轮模拟信号测试。
执行器接线完成。加热炉的燃气调节阀、粗轧机的电动压下、精轧机的伺服阀、吐丝机的变频器、风冷线的风机调速器、打捆机的气动电磁阀,每一个执行器都经过了空载动作测试。
工业计算机的机柜已经运到了车间,四台墨绿色的标准机柜,靠墙一字排开。
板卡还没有插,抽屉还是空的,但背板、电源、散热风扇都已经通电测试过了。
通信线路正在铺设。从计算机所到真空所的三公里专线已经完成了勘线和设计,电缆沟正在开挖。
线材车间这边,从机柜到现场设备的控制电缆和信号电缆,已经敷设了八成,剩下的是接线和调试。
李师兄领着吕辰、苏明华、大张海、孔宝祥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每到一个设备前,他就停下来,翻开文件夹,念一组数据,指着一个部件,说一段注意事项。
走到加热炉前,李师兄停住脚步。
“吕工,加热炉的热电偶,我多装了一备一用。
主热电偶的信号进工业计算机,备用的进现场仪表。
万一主热电偶坏了,操作员拨一个开关,就能切到备用,不影响生产。”
吕辰看了看那个切换开关,又看了看李师兄。
“李师兄,你想得周到。”
李师兄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精轧机的位置,他停下来,蹲下身,指着编码器的安装支架。
“编码器的支架,我做了一个可调节的。编码器和轧辊的轴心要是对不齐,信号会抖动。现场调的时候,松开这两个螺丝,编码器可以在长圆孔里微调,调好了再锁紧。”
孔宝祥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摇了摇支架,纹丝不动。
“李师兄,这个设计好。编码器对中确实是现场常见的问题,你这个可调支架,能省很多事。”
李师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了,别说这些了。线敷好了,设备装了,传感器调了,就等你们的板卡和微程序了。什么时候能上?”
吕辰看了看大张海,又看了看孔宝祥。
大张海说:“板卡还在最后测试,这个月底之前全部下线。”
孔宝祥说:“微程序已经在模拟线上跑完了一轮,等板卡到位,两周之内能完成整机联调。”
吕辰点了点头,看着李师兄。
“李师兄,九月底,系统上线。”
李师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行,我等你们。”
车间外面,阳光正烈。
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线材车间的门敞开着,风从门口灌进去,带着槐花的甜香和钢铁厂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味。
四台墨绿色的机柜靠墙站着,空荡荡的抽屉插槽张着嘴,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那些板卡。
那些还在防静电车间里测试的、焊点光亮如新的、每一颗电容都套了S形纸壳的板卡。
那些还在模拟线上奔跑的、47个故障场景全部跑通了的、数据与代码分离的微程序。
那些还在60个人的笔记本里酝酿的、从印染厂、罐头厂、啤酒厂、纸箱厂带回来的、写在白板上争论了一遍又一遍的、关于“模块化、可配置、可扩展”的方法论。
八月了。
离年底,还有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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