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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节：独白与深渊
【浅表阮糯 · 第一人称】
门关上了。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却像最终判决的锤音，
将我与外界彻底隔绝，也将我钉死在这间冰冷华丽、却比任何牢笼都更令人窒息的LOFT里。
他走了。
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冰冷的命令，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顺着料理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金属柜体，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后怕，是劫后余生般虚脱的恐惧。
关祖最后看我的眼神，擦手的动作，还有那句“你的恨，毫无价值”、“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每一个细节都像淬毒的冰凌，反复刺穿着我仅存的自尊和理智。
（恐惧。）
是的，恐惧从未离开。
但此刻的恐惧，和之前那种面对未知暴力的恐惧不同。
这是一种更精准、更羞辱的恐惧——
恐惧于自己在他眼中，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承载另一个灵魂的、令他嫌弃的容器。
恐惧于他那些未说出口的威胁，
“如果连这都做不好……”后面是什么？
毁灭？更可怕的对待？
（茫然。）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守好这具身体？怎么守？
那个“鬼魂”什么时候会再出来？
关祖又会什么时候回来？
他下次来，是想继续逼问那个“鬼魂”，还是……对“毫无价值”的我，做些什么？
（恨意。）
所有恐惧和茫然的深处，那团黑色的恨意的火焰越烧越旺。
恨。
恨关祖的冷酷、残忍、视我为无物。
但更恨……更恨的是那个住在我身体里的鬼魂！
是她！是她把这一切灾难带来的！
是她那些“异常”的反应，引起了关祖病态的兴趣！
是她占据了本该完全属于我的记忆和感受，让我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是她……她明明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不肯安息？为什么要缠着我？为什么要毁掉我的人生？！
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根本不会被关祖这样的人物注意到！
我可能还在经营我的小画廊，弹弹钢琴，过着虽然平凡但至少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提线木偶，
身体里住着别的鬼，外面被一个魔鬼掌控，连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质问在我心里疯狂呐喊，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猛地抬起头，环顾这寂静得可怕、奢华得冰冷的房间。
目光没有焦点，最终落在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看着这双属于“阮糯”的手，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
（既然死了。）
（为什么不死的干脆一点？）
这个念头带着恶毒的绝望，悄然滋生。
如果你真的已经死了，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死掉的灵魂”，为什么不彻底消失？
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要像寄生虫一样，扒着我的身体不放？
你经历过的痛苦，你那些沉重的过去，凭什么要我来承受？
凭什么用我的身体，我的生活，来延续你的执念或遗憾？
你凭什么？！
恨意如同沸腾的岩浆，淹没了恐惧，也暂时烧穿了茫然。
它变得如此纯粹，如此尖锐，直指那个我无法看见、却切切实实寄生在我体内的“存在”。
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需要发泄。
我需要让那个“鬼魂”知道，她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于剧烈的颤抖。
然后，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我自己身体的深处，
用嘶哑的、带着泪意和无法抑制恨意的声音，低低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你……”
声音干涩得可怕，我清了清嗓子，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听得到吗？
我知道你听得到！”
“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哭腔和控诉，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这些可怕的事情里？
我本来可以好好的……
我本来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既然你已经死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混合着恨意，
“为什么不死的干脆一点？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扒着我的身体不放？！”
“这是我的身体！
我的！
你滚出去！
你把他还给我！
把我的生活还给我！”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嘶喊，尽管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一种破碎的呜咽。
我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不是自残，更像是一种绝望的驱赶仪式，
想把那个无形的、可恨的寄居者捶打出去。
“你听见没有！滚出去啊！”
喊完了，力气也耗尽了。
我颓然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柜门，无声地流泪。
房间里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没有回应。
那个“鬼魂”没有出现，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迹象。
仿佛我刚才的控诉和嘶喊，只是对着虚无发疯。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无力感，让恨意燃烧得更加灼烈，却也更加绝望。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自己的执念，她自己的“关止”，她自己的死亡与未竟之事。
而我，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我的恐惧，我的痛苦，我的人生……在她眼里，或许同样“毫无价值”。
这个认知，比关祖的嫌恶更让我感到冰冷刺骨。
我蜷缩在地板上，在空旷的LOFT里，在无形的枷锁和体内未知的威胁中，
被恐惧、茫然，以及那滔天的、无处安放的恨意，反复凌迟。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关祖。
也等待着，身体里那个沉默的、却掌控着我部分命运的“鬼魂”，下一次不知是好是坏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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