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光线也想攒好项目，可手里的IP储备跟水晶比，差得太远了。水晶这些年默默攒的家底，放眼整个行业，没人能比得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全是夸奖和赞叹。
可话里话外，都在反复强调一件事：水晶之森手里的版权和剧本，太多了。
多到其他公司加起来都比不了。
叶森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下一刻，他眉头又舒展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拿起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语气平淡。
“马总太夸奖了，哪儿谈得上什么强强联合。”
“大家都是做内容的，各自出点力，都是为了华国影业出好作品。”
一菲坐在旁边，正拿着小汤勺，给东东喂碗里的银耳莲子羹。
她舀起一勺羹汤，放在嘴边轻轻吹凉了，才递到东东嘴边。
东东张着小嘴一口吞下去，砸吧砸吧嘴，还想再要。
一菲又舀了一勺，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叶森身上。
几年的婚姻相处下来，她早把这人的脾气秉性摸得透透的。
更别说常年待在他身边，跟着他见了不少商场上的人和事。
耳濡目染之下，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也能看懂几分。
她手里喂汤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慢慢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最开始杰克马提深度合作，坏东西打太极似的，东扯西扯给婉拒了，接着托尼马就跳了出来，看似是显摆和水晶的合作，挤兑杰克马。
可他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强调水晶手里的剧本多、版权多。
再加上旁边李副台、宋副台、王常田跟着附和。
句句都在说水晶储备丰厚，实力碾压同行。
这哪里是捧场，分明是捧杀。
一菲手里的汤勺顿了顿，又慢慢接着喂。
不对，没这么简单。
他们绕来绕去，核心根本不是合作，也不是挤兑对手。
是在当着领导的面，说水晶之森垄断。
她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她慢慢梳理着前因后果，把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倏地，她睁大了眼睛。
我懂了！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铛！铛铛铛铛铛铛！）
第一点：水晶之森推行了七八年的“屯屯鼠”计划。
这些年，公司版权部撒网似的，收了海量现实题材出版小说的版权。
还有无数编剧投稿的原创剧本，好的坏的，全攥在手里，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优质IP，大半都落到了水晶手里。
第二点，水晶资本旗下刚上线的洋柿子小说APP，势头猛得吓人。
靠着正版免费加精品改编扶持的路子，抢了阅文不少作者和读者。
阅文是腾讯的文娱基本盘，托尼马怎么可能真心帮坏东西说话。
他这是借着夸人的由头，在领导面前点出水晶的体量太大了。
大到已经挤压了同行的生存空间！
一菲想明白这层，抬眼看向叶森，心里有点发沉。
这两只老狐狸，一唱一和，看似不对付，其实……打的是这个主意！
当着童局、张局这些主管领导的面，给坏东西上眼药。
她咬了咬下唇，又很快松开。
不能慌，坏东西肯定心里有数，自己不能露怯，给他拖后腿。
叶森像是没察觉出话里的陷阱似的，夹了口凉拌笋丝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咽下嘴里的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合作的事儿，还得慢慢斟酌，急不得。毕竟……”
“不是手里攥着好版权，就一定能拍出好作品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分量。
“三国、西游拍了好几个版本，不照样有拍得稀烂的。”
“版权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还得看做内容的人用不用心。”
这话不轻不重，却把刚才几人堆上来的“版权优势”轻轻揭了过去。
言下之意：不是我版权多，是我会做内容。你们自己做不好，别赖我手里东西多。
张局这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开口接了话。
“叶森这话在理。版权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看人。”
“你看看一某，他也没少用经典版权，《雷雨》、《心迷宫》……”
说到这里张局不说了，传到老谋子耳朵里伤和气。
张局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菲眼神一动，提着的心稍稍放了点下来。
她听得明明白白，张局这是在给自家坏东西找场子。
一句话就把讨论的重点，从“版权多少”拉回了“创作能力”上。
相当于直接告诉双马，别拿版权说事，人家靠的是真本事吃饭。
杰克马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没再说话。
托尼马也靠回椅背上，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剥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两人都没再接话，场面一时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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