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用枪抵挡,而是猛地将手里那杆惹祸的老炮铳,朝着旁边干净的空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同时,他“噗通”一声,竟然直接面对着暴怒冲来的董国文,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这一跪,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紧接着,他举起一直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个破布包,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大声喊道:“董叔!枪是我偷的!跟我进山!猎了头黑瞎子!东西卖了!这是赔您枪的钱和谢您的情分!剩下的,是我麻松山孝敬您和我婶儿的!!”
他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子弹般射入暴怒的董国文耳中。
董国文已经冲到了麻松山面前,高高举起的斧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
听到这番话,再看到麻松山竟然不闪不避直接跪下,还举着个布包,他的动作猛地一滞,斧头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跪在雪地里的麻松山,又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举着的布包。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董国文粗重的喘息声和董婶压抑的啜泣声。
麻松山举着布包,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雪水浸透膝盖,仰着头,毫不避讳地迎着董国文那能吃人的目光。
董国文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神剧烈变幻着,最终还是咬着牙,缓缓放下了举着斧头的手臂,但另一只手却猛地伸出,一把夺过了麻松山举着的那个破布包。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狐疑地、粗暴地扯开外面那层脏兮兮的破布。
下一刻,董国文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彻底的、石破天惊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布包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零零碎碎的几块钱!
而是厚厚一沓!
一沓崭新挺括的、印着工农兵形象的十元大钞!
簇新的票子,在清晨的雪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炫目的、几乎不真实的光芒!
那厚度,那分量,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三百块!
甚至更多!
巨款!
真正的巨款!
董国文像是被烫到手一样,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那包钱!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眼神却异常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麻松山,再看看旁边扔着的那杆沾血的老枪,最后猛地扭头,看向国营商店的方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商店门口那血腥的爬犁印……
一大早传来的关于麻家小子独力杀熊的惊天消息……
还有眼前这实实在在、砸得人手疼眼晕的巨款……
原来……都是真的?!
这小子……真的一个人……用他的枪……干成了这惊天动地的事情?!
而且还弄回来这么多钱?!
董国文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强烈的现实冲击得灰飞烟灭。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只攥着巨款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的董婶也看到了那厚厚一沓钱,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躲在门边的董良红,更是看得痴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神里却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感。
麻松山看着董国文那副被巨款震住的模样,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去了。
他保持着跪姿,继续嘶哑地说道:“董叔,枪我完完整整还您,擦干净,上好油,还是条好枪!这钱,是赔您的惊吓,也是谢您(其实是谢良红)的救命之恩!没有这杆枪,我麻松山昨晚就冻死在山里,或者被我爹打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另外……董叔,侄儿求您件事。这钱您收下,然后……能不能请您,看在这点钱和这头熊的份上,去我家……帮我跟我爹……说道说道?我麻松山,不是孬种!不接那个班,不是想当二流子,是我有别的活路!我能靠本事,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说完,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额头触及冰雪,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混乱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院子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厚厚一沓钞票,在董国文微微颤抖的手中,散发着无声却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
阳光照射下来,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映照着跪地的血衣青年,持斧惊呆的准岳父,以及那捆决定命运的……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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