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不知道伊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带来的那几份文件还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白色的纸面,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头顶的复古吊灯灯一盏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邻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往来,脚步声、杯碟碰撞声、低语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模糊。
舒晨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她的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还在,咖啡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暗色的膜,像一汪小小的、死寂的沼泽。
直到一个年轻的、穿着围裙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歉意,声音轻柔:“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舒晨这才缓缓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抬起头。她看着那个服务生,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过了几秒,她才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膝盖撞到了桌腿,咖啡杯晃了晃,洒出几滴深褐色的液体,落在那些文件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的花。她没有擦拭,只是机械地将那些文件拢在一起,胡乱塞进包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凉意和湿气。她站在咖啡厅的门口,仰起头,看到天边一道惨白的闪电无声地撕裂了夜空,紧接着,远处传来低沉的、沉闷的雷声,像有一头巨兽在云层深处缓缓翻腾。
路上的行人开始加快脚步,有人从包里拿出了雨伞,有人小跑着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而后,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砸在舒晨的头发上、肩膀上、裸露的手臂上,冰凉刺骨。她没有躲,也没有跑。她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在滂沱的大雨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有的忍不住回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也有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会在这样的雨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不躲,不跑,不撑伞,就好像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真相为什么来得这样迟?
迟到她连半点后悔的机会也没有。迟到她再也没有机会补救。
她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她怨错了人。真正的害死父亲的罪魁祸首,是肖志远。是那个她从未真正接触过、却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的男人。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还同情、帮助过仇人的女儿——肖明伊。那个女人的眼泪,那些真假参半的可怜模样,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她竟然全都相信了。
她不肯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不肯相信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却对一个心怀鬼胎的陌生人掏心掏肺。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可悲的、自作自受的笑话。
还有他们的那个可怜的孩子。
想起那个孩子,舒晨的心像是被利器穿心一样,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那个孩子,不仅是她的骨肉,是母亲生前的期盼,也是肖明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亲的血脉。
是他等了多久、盼了多久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她,为了救仇人的女儿,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舒晨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水幕里。
她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打在被泪水浸得生疼的眼睛上。
天边又亮起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更响、更近的雷声,像是在她头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那片冰冷的草地上,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裙摆,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那时,她看到了肖明函。他就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回想起他当时那绝望的眼神,她心痛得几乎失去所有力气。
她终于蹲了下来。蹲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蹲在倾盆而下的大雨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间,任由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她,将她彻底淹没在无边无妄的黑夜里。
晏子提着两大袋东西,一路摇摇晃晃,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六楼。她的手臂被塑料袋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整个人挂在扶手上喘了好一会儿,险些累死在楼道里。
“小晨晨啊,你租哪里的房子不好,偏偏租六楼,居然还没电梯!”晏子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她实在想不通,那个曾经住在小院里、被花草环绕、连空气都透着安逸的女人,怎么会把自己塞进这样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墙皮剥落,扶手生锈,每往上爬一步,楼道里仿佛都要掀起一阵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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